紅燭的光線漸弱,在窗外閃進的微風中一閃一閃的,看來已經是快要熄滅了,而那個所謂的新郎倌此時還沒有進入新房一步。
現在,她多少能明白這前世的自己爲什麼要死了,原來和親是這麼讓人難受的事。從跟着和親隊伍到此,直到今天的婚禮,她都無乎感覺不到半點的喜氣。而現在,更是明顯的不被重視,都已經是夜深時份,可是那應出現的人還是沒有出現。
只是,他不出現也就罷了,她也並不盼望他的前來。
若可以的,她多想現在就跑,只是自己怕是插翅難飛,這裡的人始終守着不肯離開,擔心在新郎到來前,她會跑掉了。
這都只怪在和親的路上,她曾逃過兩次。
可恥的是,她每一次都逃不掉。
重重的嘆了口氣,她發現自己已疲累得沒有心情再去等候什麼了,真想立即趴在牀上便睡。
若可以,她現在還是想逃。
女人的一生並不短,可都希望能有心愛的男人陪着度過。生前她還沒有福氣來得及戀愛,還真的不希望重生一次仍沒有機會嫁給自己喜愛的男人。
而且她知道,那個男人也不會喜歡她的。她都能感覺到,整個婚禮裡,站在身邊的人身上一直散發着不高興的氣息,幾個時辰裡,他的手幾乎完全沒有碰過她的,這麼明顯的討厭,她又怎會看不出來呢?
一陣焦味傳來,房內的光線更暗,只剩下吊在門前的兩個紅燈籠傳來的紅光,看來大喜紅燭都已經燃燒完了。
微微的移動了一下坐得有點累的大腿,龍心瑤試着請求:“喜娘,你們先下去吧!王爺也許不來了,本公主要先休息。”
“不行,王爺一刻沒有來,公主都不能睡,不如再等一會吧!”一旁的喜娘帶笑的拒絕,完全不容抗拒。
聽她的說話,龍心瑤幹勁脆揭下紅頭巾,不悅的吼:“難道他一直不來,本公主要坐在這裡等他一個晚上?”
他不來最好,她不用擔心怎麼去應付他。
只是,她怎能笨得這樣坐一個晚上呢?
“誰準你揭下紅頭巾?沒有人跟你說這是不祥的事嗎?”突然,門口傳來一道冷冰得讓人忍不住要顫抖的低嘲聲。
錯愕的擡頭,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是那樣的杵在那裡,揹着月光讓她看不清他的臉。
她以爲,今晚洞房花燭夜要獨守空房呢!看來又是猜錯了。
“王爺。”新房內的人都立即跪下,不敢有半點遲疑。
“都退下。”他的手不悅的一探,便舉步而入。
幾乎是立即的,她喚不走的人,在他的一句話後,都立即消失。
眼看着新房的門被關上,龍心瑤嚇得往後挪了一下身子,直直的瞪着眼前的危險男人。
他喝了很多酒吧!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濃烈酒味。
雖然並不難聞,可是卻向她透露着危險的意識。
酒醉的男人最可怕。
“怎麼不說話了?”他再度啓口,在微弱光線的新房內,表情藏得很深。
“那夫君要我說什麼呢?”手拿着紅頭巾,龍心瑤諷刺的彎起脣。
“誰準你這樣叫?以後叫王爺。”男人誇步進入,莫名的動怒。
面對他莫明其妙的怒火,龍心瑤只是微微的皺了下眉,不以爲然的閉上脣。
“聽到了嗎?不準叫本王夫君,你還沒有這個資格?”他上前了一步,以她來不及反應的速度將她的臉捏住,將她拉向自己命令道。
低沉的噪子有點沙啞,不知是什麼原因所至。
瞪着近在眼前的他,龍心瑤微怔,透過房間內燈籠透來的微光打量着近在眼前的臉。
她看到了一張猶如希臘神像般冰冷俊美的輪廓,烏黑的頭髮紮在後面,乾脆的外表給人瀟灑自在的觀感,只是眼中此時藏着的怒火又展示着他的並不灑脫。
她不明白他的怒意是爲什麼,不過是一聲夫君,他不喜歡,她更不想喊呢!
“資格不是由你一人來決定的,不過,你不喜歡更好,我更不想當你的妻子。”用力的拍開那掐痛了她的手,龍心瑤生氣的瞪着杏眼,半點不肯示弱。
她明白什麼叫人善被人欺,更何況是對這種沒有氣度的男人,就算再帥她也不必客氣。
“的確,本王也一點也不想娶你當正妃。”陰黑的臉龐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雙眸死命的盯着她,帶着幾分嘲笑的意味。
他的妻子,只能是那個女人,就算她已經不在了,他也不準任何人妄想替代她的位置。
能叫他夫君的,只能是他的瑤瑤。
“那好,既然王爺有這個想法,而我也一樣,不如我們達個協議好不好?”直直的回視着,龍心瑤在心底作着打量。
雖然有點委屈的感覺,可是他不喜歡她那麼就更好,反正她也不想要嫁給一個完全沒有半點感情的男人。
“協議?現在你在本王的地方,你認爲自己還有什麼可以跟本王講條件的資格?”段承恩冷笑,諷刺着眼前的囂張公主。
看着他那刺目的笑,龍心瑤不高興的轉過了臉,不去看他。
人長得帥不代表就可以這樣做人的,哼!
“脫衣。”
突然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讓她嚇了一跳,愕然的瞪着眼前的他,有點無法反應過來,不確定的問:“你剛剛說什麼?”
“脫衣。”不耐煩的皺起眉,吐着酒氣的段承恩開始拉扯着身上的衣服。
他不想跟這個女人多說什麼了,既然不得不娶她,那麼就只好儘快完成這洞房花燭,好讓他那皇兄有個交代。
“爲什麼?我不要?”雙手抱着身子,龍心瑤用力的搖頭,嚇得直直的往牀後退去,硬是想跟他拉出距離來。
“你不要?”像是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男人的濃眉緊皺,雙眼警告的瞪着她不放。
若不是皇兄在臨走時有所叮囑,他還願意嗎?
“我不要,你不是說不想娶我嗎?既然你這麼不想娶我,那麼我們就訂個協議,我們只做表面夫妻,以後你可以不用來見我,隨便在這王府裡給我一間房間就可以了,我們不用行房,不用當真正的夫妻。我保護絕口不會叫你夫君,也不會從心的將你認爲夫君。”警惕的將身子一直的後挪,龍心瑤慌亂的提議着,因爲害怕說話有點語無論次。
“表面夫妻?我們是兩國皇帝賜婚的,你可知道這是欺君之罪?”段承恩好笑的看她,倒沒有想到她會這麼提議。
他的視線從她的臉上游移着,最後在她的雙眼上定住。
這女人的確是很美,耀眼的鳳冠敵不過她閃亮的雙眸,漂亮的髮飾金器比不上她的三分姿色。豔麗的新娘紅妝讓她看上去更是誘惑動人,鮮紅得像在滴血的脣直直的映進他的眼內。
只可惜,再美的女子始終及不上他心中的瑤瑤。
這麼多年來,他不停的在別的女人身上瘋狂,卻也只是偷得一刻的忘卻,瑤瑤的影子始終在他的心中不散。
羽兒一直勸他立妃,他卻始終不肯,只因他放不下。
如今,他不得不答應羽兒娶這正妃,卻又吞不下心中那口氣。
忽然明白爲什麼當初皇兄娶羽兒時那麼討厭她,不斷的傷害她,原來沒有人喜歡被迫,那討厭的情緒就是這麼理所當然的移到這個讓他們被迫的對象身上。
只可惜,他跟這個女人與皇兄對羽兒不一樣,他永遠都不可能會對這個囂張,完全不見溫柔的女人談喜歡二字的。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們沒有實行過夫妻之實?最多隻會說我們不恩愛,洞房花燭夜以後便沒有那種關係,沒有人規矩和親的夫妻就一定要恩愛的,不是嗎?”龍心瑤不以爲然的說,並不認爲他所說的問題是一個問題。
“誰說不知道?明天早上他們會有人來這裡檢查這被子,看你有沒有落紅。”笑意在脣邊彎起,段承恩不客氣的嘲笑着她的愚蠢。
落紅?就是第一次後留下的血嗎?
她生前還沒有來得及戀愛,倒不知道真正的落紅是怎樣的,不外乎就是一點血跡吧!
“我自是有辦法。”朝他咬了咬脣,龍心瑤伸手從頭髮上的鳳冠處拿下刺手的金飾,當着他的臉在手指上用力的劃下。
血在新房的燭光下特別奪目。
看着血滴下,便將手指放在牀的中央位置,得意的笑問:“這樣是不是可以了?請問王爺,你閱女無數,落紅要多少纔像呢?”
凝視着眼前女人的動作,看着她因爲刺破手指而微微皺了一下的眉心,段承恩緊抿着脣,一語不發的站着,漂亮閃爍的雙眸細細的眯起,不知在作着什麼想法。
“怎樣?”等了良久,不見他迴應,龍心瑤只好將手指收起,用剛剛的紅頭巾緊緊的包紮起來。
段承恩始終還是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忽然轉身,揮袖而去。
暗暗的呼着氣,確定他走了後,龍心瑤立即跑上前,將新房的門緊緊的鎖上。
還好,她暫時保住了身子,以後還能找機會逃。
*****
也許是因爲精神太緊張了,在牀上躺了一夜,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入睡的,天才剛亮,便又醒來了。
從牀上眨着大眼,想着那晚那個所謂的新郎,忽然覺得,他真的很帥,有點像TVB的一線男角那麼帥,呵呵。
不過,可惜了他們沒感情,他也好像不喜歡她,那麼,再帥也沒有用。
將錦被推開,龍心瑤從牀上跳下,衝到一旁的衣櫃前開始翻找着衣服。
那些陪嫁而來的婢女昨晚早便將衣服放在這裡,聽說她的父皇給出嫁的她準備了很多新衣跟金飾作嫁妝。
隨便的番了件顏色較素一點的,龍心瑤先急促的換上,心底還是不停的暗罵着這些古衣爲何會這麼難穿。
換好衣服後,將門打開,剛好看見端着一盆水的婢女,陌生的臉孔不是她所熟悉的。
“我的宮婢呢?”衝着門前的婢女問,龍心瑤直接的後退一步,讓出一條路給她。
“她們還在休息,因爲前來的和親的路太遠了,她們都很累。所以管家讓她們今天休息一天,由我們照顧公主你。”婢女端着水直入,然後放下,再伸手擰着盆中的毛巾。
“哦。”輕輕點頭,同樣感到疲累的她當然明白,那些宮婢比起坐在轎內的她還要累上很多倍。
“娘娘,讓奴婢爲你梳洗好不好?”婢女拿着乾淨的溼巾,看向呆站在一旁的龍心瑤還算恭敬的笑問。
“哦!”輕輕的點頭,龍心瑤乖乖的走到前面的梳妝桌前,任由她擺佈着。
“娘娘,可以了。”終於,那婢女溫柔的輕語。
也懶得去管她將自己的頭髮梳成怎樣,龍心瑤立即從銅鏡前站起,頓時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娘娘請先等一會,奴婢先將髒掉的牀鋪換下,娘娘纔好坐。”看她在牀前來回,纔想收着水離開的婢女立即曖昧的笑了起來,上前將被鋪收起。
今天早上大家還在討論,說爲什麼王爺昨晚進入新房不到一刻鐘便離開了,說肯定沒有洞房。卻想不到,今天便看見牀上有落紅了,看來大家的猜測都是錯的,一會她能拿這牀鋪去跟大家說說這新消息。
“這個要拿去哪裡?”凝視着牀上的血紅,龍心瑤悶聲問。
她忽然覺得,好像有被騙的感覺,哪個皇帝會有閒情去管他們昨晚有沒有落紅呢?
“當然是拿去清洗啊!還是娘娘想珍藏起來?”婢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好心的回頭問她意思。
珍藏?她碰一下都嫌髒。
“不用珍藏了,不過這不是還有別的用處呢?”那個王爺昨晚不是說,要這落紅來證明他們成爲真正的夫妻嗎?
Www ▲ttκa n ▲¢O
“有用?有什麼用?”婢女不解的睜大眼,不知道這外國來的公主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習俗。
“沒什麼,看來是我被你家王爺騙了。”看着那婢女的表情,龍心瑤立即眯起了眼,心裡暗暗升起怒意。
該死的男人,害她昨晚傻得把自己的手割傷。
*******
“怎樣怎樣?新王妃有沒有哭着一張臉?我們誰贏了?”。
抱着髒牀鋪步出新房的婢女立即被一羣人包圍了起來,大家七嘴八舌的追問着。
“肯定是哭着一張臉啦!昨晚是新娘夜,王爺進入不到一刻鐘便離開新房了,只怕是連那新王妃的身子都沒有碰過。新婚之夜還是保留清白之身,哪個女人會高興?肯定是苦着一張臉啊!”有人搶着回話,佔了位置貼近到那婢女的跟前。
“對,一定是一直哭個不停,罵我們王爺讓她空守新房啦!”有人也得意的笑了起來。
“就是,誰不知道王爺最寵我家姑娘,纔不會喜歡那個什麼公主呢!若不是皇上迫的,王爺纔不會隨便讓那個公主當正妃。”其中一個婢女冷冷的哼,很了不起的樣子。
有人瞪了她一眼,也並沒有反駁。
只是抱着牀鋪的婢女始終沒有開口,等她們都認爲說夠了,才攤開手上的牀鋪,壞壞的偷笑:“你們看。”
“落紅?”有人先忍不住低嚷,傻了眼的瞪着那婢女手中的牀鋪。
“不可能,明明昨晚王爺進新房的時間很短啊!是不是那個公主怕丟臉,自己弄上去的?”其中有一人不甘心的說。
“這個誰知道,不過若是真的,看來王爺洞房花的時間也不用太多。”其中一個男奴才壞壞的吃笑,轉身無趣的離開。
“是啊!若不多交談,也許洞房真的不用花多少時間。”不識人事的婢女點頭,均不以爲然的轉身而去......
沒有人真的去研究,那落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
早朝如常的散開,因爲國康民安,現在早朝的時間也並不算太長,都幾乎成爲固定時間退朝了。
昨晚才新婚,今天便如期早朝,散朝後倒是有不少人都好奇的貼近這親切的七王爺,想打聽點什麼新房趣事。
“七王爺,聽說那西俊的公主很漂亮,是不是真的?”
“聽說西俊的女人肌膚不如我們天威皇朝的女人好,是不是真的?”
“七王爺,昨晚不累嗎?怎麼今天還上早朝來?還以爲你會自覺的休假一天。”
瞪着一羣吱吱不停的大男人、老男人,段承恩冷冷的抽起一邊脣角,沒好氣的道:“若是知道你們會這麼煩,本王真的該休假數天。”
“哈哈,七王爺不必這樣說話的,我上朝之前倒是聽說了,昨晚王爺回新房不到一刻鐘就離開了,是不是公主太野蠻,不讓你睡牀?有人忍笑着說,倒是沒有不敬之意,只是習慣了這樣跟這王爺說話。
因爲他是同種人。
“什麼不讓她睡牀?剛剛我從這守宮門的侍衛裡聽到,昨晚王爺可是有洞房,聽說王府的人收起來的牀鋪可以落紅呢!原來王爺只用了一刻鐘便圓房了,真是強漢子。”站在守門的侍衛旁的其中一位大臣笑得可壞,暗示着笑語。
這話一出,圍着段承恩的所有人都立即向那侍衛看去,害那侍衛嚇得立即低下頭:“屬下也是剛剛纔聽說的。”
“你們今天是很想看本王的好戲?是不是?”七王爺懶懶的問,說話裡帶着暗怒。
大家立即明白他的不高興,只好抹了抹鼻子,都跑光了。
“怎麼生氣了?平時有人開你玩笑的時候,你不是比別人笑得更瘋狂嗎?”龔劍緩步走近,站在段承恩的一側,與他一起慢步走着。
“你也要來我這裡找點樂子?”冷冷的瞪了龔劍一眼,段承恩不太高興的加快了腳步。
“我倒是沒有這個興趣,不過看王爺這麼生氣,看來昨晚進入新房的那一刻鐘並不是太開心。不知道那落紅是不是王爺霸王硬上弓才造成的,還是公主霸王硬上弓了呢?”龔劍半忍着笑,可是說完這番話後,還是忍不住真的笑了起來。
“是不是你被迫成親的時候本王沒有取笑你,現在你心裡不甘了?”雙手環胸,段承恩警告的瞪着眼前這個好友。
這幾年來,他跟龔劍的交雜越來越多,所以也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在這京城中,除了羽兒跟他那個皇帝皇兄,便只有龔劍是他交用心去對待的人。
“哈哈,王爺不喜歡說可以不說,不過新娘之夜只是到新房走了一圈便離開,可不是太好的事,王爺說是不是?”龔劍始終帶笑的搖頭,步上守在宮前的馬車,便要離開。
聽他的話,段承恩也無奈的搖了搖頭,不跟他計較,步上另一輛馬車。
坐在馬車內,段承恩重重的嘆了口氣,無奈的靠在馬車一側,微微的皺起劍眉,想起剛剛那侍衛所說的話,心裡可不快極了。
什麼一刻鐘就圓房?他進去的時間根本連一刻鐘都沒有,那落紅竟然全世界人都知道了,真是諷刺。
什麼轉了一圈就離開新房?龔劍那話可讓他冤枉之極。
難道還是他的錯嗎?
昨晚,他根本無意要讓她獨守空房的,只是她......
眼前再次出現她割傷手指的一幕,段承恩劍眉再皺,就是壓不下心中沉沉的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