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小啞巴

第108章 小啞巴

邸店本來已經快要住滿了,突然來了十六戶人家,管事也覺得爲難,但差役說清楚了,這些人與秦大人有關,他不能怠慢,立即吩咐人去騰屋子。

管事道:“還缺什麼?您只管說?”

楊老太道:“我們路上遇到兩次山匪,好多人的包袱都丟了,被褥什麼的都缺。”

管事應聲:“我們這裡……新被褥是沒了,但有些舊的……雖然舊可都乾淨。”

楊老太笑道:“那就勞煩您拿一些給我們。”

剩下的不等楊老太說,管事道:“竈房裡煮了些飯食,就是摻了不少的粗糧,邸店裡就是這些東西,不過你們不想吃的話,可以拿自己的東西去竈房裡煮。”

別說摻了粗糧,就算摻糠皮,他們都樂不得,有這就足夠了。田氏等人心裡琢磨着,嘴卻閉得嚴實,一切都要聽楊老太的。

“還有沒有別的東西?”楊老太道,“這一路老幼婦孺太多,很多人都快堅持不下去了。”

“有,”管事點頭,“還有些肉,不多,但能煮些湯……孩子們……”

幾個人出了門,直接往東市走,路上果然遇到有人盤查,拿出木牌之後,差役也就沒有多問。

趙洛泱整理好衣裙走出去,趙學禮幾個已經站在院子裡等着,一家五個人一人拿一塊木牌向外走去。

一個個吃着碗裡的,看着鍋裡的。

又是小啞巴。

竈房的飯食煮好了,很少人過來盛飯,倒是便宜了他們十六戶,小孩子們吃得滿頭大汗。

趙洛泱看向趙元讓、趙元吉:“伱們與我一起去,加上我爹和三叔,正好五個人,咱們梳洗乾淨,換身衣服再出去,免得被人誤會成流民。”

到了東市,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趙洛泱向趙學禮和趙學景道:“爹,三叔,你們看看這裡能不能找些活計做,商賈這麼多,應該需要搬運貨物。”

誰也不知道趙元讓、趙元吉這樣的半大小子需不需要木牌,帶上也是圖個牢靠,今天下去打探消息,等摸清楚了情形,後面再做別的安排。

沒地方一起吃,大家蹲着的,站着的,圍了一院子。

趙洛泱接着道:“她說他,只是不想說話。小啞巴人很好,那一年多我們常常在一起,她誰也不搭理,倒是願意跟我四處走動。”

趙洛泱走到楊老太身邊道:“奶,您多與管事說幾句,讓大家也熱鬧些,我也趁機看看邸店裡住的都是什麼人。”

趙元吉躺在炕上翻了幾個身,又黑又瘦的臉上露出笑容:“咱們到了洮州能分到這樣的屋子就好了。”

換好衣服,趙洛泱才與時玖道:“還得兌換些藥材帶着,遇到人有個說辭。”

現在大家對宋太爺心裡滿是感激,路上宋太爺拿出不少藥材給大家看症,要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撂在路上。

“走吧,”時玖道,“天色不早了,城裡不知是什麼情形,還得早去早回。”

趙洛泱拉着楊老太和羅真娘,讓她們坐下歇歇:“一會兒我和爹、三叔就去外面看看,找找衙署的所在,再去東市打聽打聽消息。”

遷民令下來的時候,府衙的人就說,路上會有賑濟。可是,走了這麼多天,哪日吃飯不要銀錢?這是真的吃上了衙署賑濟的飯食。

管事狠狠心:“一人煮一個雞蛋。”反正賑濟的東西夠多,這些日子邸店也收了不少銀錢,這點都是小錢。

趙學禮思量片刻也點頭:“好,孩子們去東市打聽消息,比我們方便。”

又聽說要騰屋子,一個個更是皺眉。

娃娃站在旁邊,等着炕上行李都弄好,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

“不是,”趙洛泱道,“與我一樣的女娃娃。”

好久沒吃飽了,突然吃撐着要出事。

時玖有了探究之心,問道:“那是誰?”

宋太爺沒問這邸店是趙小狐狸怎麼騙來的,反正有就住着,給吃的就吃一口,就算過後秦大人那邊靠不住,也就是被人從邸店攆出去。

時玖應了一聲:“是誰教你的?”

“少吃點。”大人們開始攔着孩子。

趙洛泱沒想瞞着:“小啞巴。”

時玖也知曉趙洛泱在做什麼,一直沒有出聲,就像是躲避開了一樣。

衆人正收拾行李,剛纔離開的差役又回來道:“秦大人明日能回岷州,明日巳時初我來引你們過去。”

“明日再吃,”楊老太也與三個孫兒道,“竈房還煮了一鍋雞蛋,每個娃娃都有,一會兒你們幫忙分下去,誰也不準多拿。”

眼見就到洮州了,總算熬出了頭。

田氏等人,聽着歡喜,還有這好事?有肉湯還能加雞蛋?想想嘴巴都要笑得咧開,別管多少人能吃到,對他們來說都是做夢也想不到的。

“我五六歲時,村裡住進來的人,比我大一兩歲的樣子,不會說話,”趙洛泱想到了什麼,“你說系統裡有沒有治啞病的法子?”

可能是趙洛泱提及“小啞巴”的時候,太過親暱,時玖下意識地道:“小啞巴是個男子?”

時玖道:“你知曉如何尋那隋已?”

兩刻鐘之後,趙洛泱將邸店找了個遍,沒有一個像趙景言嘴裡的“福記”少東家。

總歸現在有了個落腳一處,十六戶人家個個歡喜,哪怕就過這一夜也行了。

宋太爺點點頭:“料想也是不在,這邸店裡都是搬遷的百姓,若是其他人混在其中,還是容易被認出來。”

楊老太端着碗與田氏和謝寡婦道:“娃娃跟着我們走到這裡不容易。”

“女扮男裝,”趙洛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脖子這裡最可靠對不對?除非她扮的是不到十六七歲的小公子。”

吃過飯,楊老太囑咐婦人們:“燒點水,先將孩子們腳上的傷弄一弄,有的都爛成一片了。宋太爺那邊拿過來一些藥,給孩子都用用。”

陶氏伸手在趙元吉鼻子上點了點:“想得美。”

趙學禮帶着兩個兄弟幫大家安頓好。

趙洛泱道:“現在看,混在商賈中最有可能,他們本來就是商賈,對那些也熟悉,遇到盤問也不會說錯。”

這倒是時玖沒想到的,時玖道:“六七歲的女娃娃?她怎麼知曉這些?”

時玖道:“不知曉,不過不是所有啞病都能治好。”

“但很快氣兒又消了,又來尋我。”

聽到說先出去打聽打聽消息,幾個人才離開。

“聽來的吧,”趙洛泱道,“她跟着祖母四處奔波,受了不少的苦,見識的也多。小啞巴脾氣看起來不好,其實人很好,總會留吃食給我,不過心眼兒也小,我常常拿吃的給她,有一次遇到同村的孩子,分了半塊餅出去,她就生氣了。”

萬一那化名隋已的少東家藏在這裡呢?省的她到處去找。

趙洛泱向差役道謝,宋太爺板着臉略微點了點頭,頗有些老先生的模樣。

竈房這邊燒着水,剩下的人收拾了東西,十六戶人家分好了屋子歇着,男人們弄柴禾,搬東西,婦人們領了被褥鋪上。

一共三大鍋,滿滿的稻米粗糧飯,饞的人能將舌頭吞進去。

那些聽到一言半句的孩子們都樂瘋了,一個個仰着髒兮兮地小臉,向竈房裡張望,因爲盯得時間太長,眼睛都有些發紅。

趙元讓應承。

要不是大人來驅趕,他們還不知道要守到啥時候。

幾個人收拾的時候,田氏等人過來詢問需不需要幫忙,大家都惦記着趙大人的事,這有福他們享了,不能重擔都壓在楊老太一家身上。

趙元讓道:“也帶上我吧,我不容易讓人發現。”

邸店突然這樣熱鬧,躲在屋子裡的人都紛紛開門看情形。看到是身穿粗衣爛衫的農戶,衆人都皺起了眉頭,不曉得這羣人是怎麼能來邸店的。

到了洮州,入籍之後,一切都得自己張羅,就算衙署給了屋子,也肯定漏雨漏風,眼下這個節氣還行,能將就着把屋頂修好,大家也沒什麼期盼,有個差不多的地方就行。

“木牌拿好了。”趙洛泱囑咐兩個弟弟,我們仨先不要分開,路上有人查看木牌,你們先不要拿出來。

大家想想眼睛都有些發紅,有了落腳之地,才顧得上照顧老人、孩子。

聽到趙洛泱如此唸叨一個人,不知爲何,時玖心裡微微有些發酸。

這木牌比趙洛泱想的還要好用。

趙洛泱換衣服的時候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看看周圍沒有銅鏡啥的,才放心下來。時玖是雖然是系統,但也不能讓他瞧見……

“沒有,”趙洛泱告訴宋太爺,“至少不在邸店中。”她詳細自己的眼光,更信任時玖,如果少東家在這裡,逃不過她和時玖的眼睛。

趙洛泱說完這些,有些失落:“可惜她跟着祖母離開之後再也沒回來,之後我們也搬遷離開了,現在想找,也找不見人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開口說話?”

羅真娘有意攔着趙洛泱,看了一眼楊老太,楊老太不發話,她也沒說什麼,這些天走下來,洛姐兒都成了活猴兒,讓她閒着是不可能的,而且看樣子後面要做的事,還離不開洛姐兒。

趙學禮和趙學景點頭。

趙洛泱接着道:“天黑之前,不管打聽到多少消息,我們都來這裡碰面,然後一起回去。”

趙學禮道:“你們呢?”

“我們去買些物什,”趙洛泱道,“看看能不能賣去酒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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