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空！他想見面，就讓他自己來瓊州。」
陳延森絲毫沒給黎嘉誠面子，示意孟雲代爲轉達。
什麼檔次？
什麼身份？
動不動就叫他去港島，真把自己當成商界泰斗了？
「好的老闆，我知道了。」
孟雲立刻領會了老闆的意思，心裡不禁暗暗咋舌。
想當初剛給陳延森當助理時，她可沒想到，有朝一日，就連黎嘉誠這樣的前華人首富，想讓自家老闆挪步，竟都沒有這個資格。
掛斷電話，陳延森隨手丟開手機，繼續陪着女兒在泳池裡戲水。
葉秋萍則抱着筆記本電腦，坐在岸邊忙着處理工作。
眼下雖說是十一假期，但國外可沒有這個假期。
尤其近一年來，橙子通信的業務不斷向海外拓展，若不投入足夠的精力跟進，可沒那麼容易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
此刻，那款在外界被炒到三萬美幣一粒的NeuroGuard，就隨意地擺在茶几上葉秋萍時不時拿起一粒服用，權當是膠囊版咖啡，用來補充腦力。
另一邊。
黎嘉誠在得知陳延森「婉拒」了自己的邀請後，臉色微微一沉，不由地暗啐一聲道：「這年頭的年輕人，連尊老愛幼的道理都不懂了。」
可他實在咽不下英國佬在背後捅刀子的惡氣，一番思索後，當即讓人安排飛機，直飛瓊州。
當晚，酒店頂層的一間私人會客廳內。
清冷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胡桃木長桌上，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黎嘉誠身着一套藏青色西裝，精神矍鑠，拄着烏木柺杖，在黎澤巨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而陳延森只穿了件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下身搭配一條黑色寬腳褲，全然不像待客的模樣，反倒更像一位隨性的遊客。
「陳生，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黎嘉誠主動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往日的居高臨下，經陳延森這麼一拿捏，反倒多了幾分謙恭。
陳延森擡了擡手，示意他落座，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具：「黎先生客氣了，嚐嚐瓊州的功夫茶。」
黎嘉誠父子坐下後，簡單寒暄幾句，便開門見山道：「陳生應該清楚，我此次前來，是爲了02的收購案。
你我皆是華人，這幫英國佬擺明了想讓我們鷸蚌相爭，他們好坐收漁利。」
「那黎先生的意思是？」
陳延森靠在椅背上，輕描淡寫地問道。
「我知道，森聯集團在通信行業佈局已久，歐洲市場更是必爭之地！
02作爲英國主流運營商，無疑是絕佳的切入點，你我都清楚，若是單獨競標，最終只會被英國人牽着鼻子走，付出遠超估值的代價。」
黎嘉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說道。
一旁的黎澤巨連忙補充：「和記做過評估，02的合理估值在90億美幣左右。
可要是我們兩家競價，最終成交價很可能突破150億，甚至更高，這正是英國人想看到的結果！」
陳延森不置可否，目光投向窗外的海面，海浪拍打着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
半晌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黎先生想怎麼合作？」
見他鬆口，黎嘉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身體微微前傾：「我的想法是，表面上我們針鋒相對，擡高競價，讓英國人以爲我們勢在必得。
等到最後關頭，由一方突然退出，同時放出消息，質疑02的資產狀況和市場前景。
屆時英國方面必然慌亂，我們再由另一方以合理價格接手，或者乾脆由兩家聯合收購，拆分業務。」
「聯合收購？黎先生就不怕，後續業務拆分時，我們之間再起爭端？」
陳延森皺了皺眉。
「商場之上，利益爲先。」
黎嘉誠笑了笑，接着說道：「02的行動網路業務，對你們橙子通信更具價值，而它的線下門店和企業客戶資源，更適合我們和記。
拆分之後，各取所需，互不干擾！
至於前期的競價節奏，我們可以提前約定，確保不會陷入真正的惡性競爭。」
陳延森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黎嘉誠的提議確實可行。
英國人想利用他們的競爭獲利，那他們便將計就計，反過來給英國人設一個局。
而且聯合收購還能分攤成本丶降低風險，本是一舉多得的事。
可黎嘉誠可信嗎？
他怕到了最後關頭，對方突然反戈一擊，把橙子通信架在火上烤。
陳延森的防備心極重，從來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黎嘉誠察覺到陳延森臉上的遲疑，立即追加籌碼：「陳生的顧慮，我自然考量過！
這是一份合作意向書草案，裡面明確了雙方的權責，包括競價上限丶退出時機，以及聯合收購後的拆分細則。
更重要的是，和記已將20億美幣的保證金存入第三方託管帳戶。若是我方違約，這筆錢就歸陳生所有。」
說着，他將一份文件推到陳延森面前。
陳延森拿起文件，卻並未急着翻看。
20億美幣的保證金絕不是小數目，足夠彰顯黎嘉誠的誠意，但這也可能是對方拋出的誘餌。
他見過太多背信棄義的戲碼，前一秒還是並肩作戰的盟友，後一秒就可能爲了利益刀兵相向。
人這東西，有時候反倒不如一條狗來得忠誠。
一旁的黎澤巨見他遲遲不表態，忍不住開口道：「陳生，此次面對英國佬的算計，我們華商唯有抱團取暖，才能不吃虧。
若是因爲相互猜忌錯失良機，最終受益的只會是那些外人。
「3
「方案很好。」
陳延森笑着點評。
就在黎家父子暗自欣喜時，卻聽陳延森話鋒一轉：「可我爲什麼要拆分02？
你們覺得，我憑一己之力拿不下02？」
話語間，滿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黎家父子對視一眼，徹底愣住了。
萬萬沒想到，陳延森竟然拒絕了！
黎嘉誠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黎澤巨更是張了張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精心籌備方案，甚至拿出20億美幣保證金彰顯誠意，本以爲勝券在握，卻沒料到陳延森會以這樣近乎傲慢的方式拒絕。
「02收購案背後牽扯甚廣，英國電信和沃達豐也在暗中凱覦。
單憑一方之力，不僅難以壓制溢價，還可能被英國人聯手算計。」
黎嘉誠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錯愕，耐心勸說道。
陳延森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不緊不慢地說：「黎生，森聯集團能有今天的規模，從不是靠抱團取暖換來的。」
「可就算陳生實力雄厚，也沒必要白白多花幾十億美幣吧？
英國人就是算準了我們志在必得，纔敢肆意擡高價格，這錢花得實在不值！」
黎澤巨忍不住反駁道。
「只要NeuroGuard還在我手裡，就不怕英國那邊鬧出什麼麼蛾子，他們隨便安排幾個價託，我大可以直接給英國斷貨。」
陳延森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信，英國那些權貴，在停服NeuroGuard後，能容忍自己重新回到渾渾噩噩的狀態。
Neuro Guard？
黎嘉誠一愣，隨即想起這款早已在歐美地區賣瘋的藥品。
僅兩批貨，就累計賣出了176億美幣。
說白了，這款藥物一旦產能穩定，單年營收怕是能突破300億，甚至是400億美幣。
給伊莉莎白斷藥？
想到這裡，黎嘉誠不由輕笑出聲，頓感解氣。
旁人可沒有陳延森這般底氣！
事實上，陳延森還有一句話沒說：若是黎家敢在競價中胡亂擡價，到時候捱打，最好別喊疼！
「既然如此，那我便爲陳生擡擡轎子。」
黎嘉誠思索片刻，最終放棄了與森聯集團瓜分02的想法，決定趁機與陳延森交好，也算爲家族多鋪一條後路。
陳延森的崛起之路他看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進行風險投資。
「黎生甘心？」
陳延森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追問道。
「我固然中鍾意電力丶天然氣丶石油和通信這類產業，但不是非02不可。
華人這幾千年來，哪一天不是在內鬥中度過？沒必要再爲了一單生意而自相殘殺。」
黎嘉誠面帶微笑地說道。
他的話半真半假，核心原因還是覺得陳延森過於強勢，不願與之起爭端。
畢竟圈內公認的一個事實是：陳延森此人心胸狹隘，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
福特高管中毒身亡丶BlackKrolI的CEO遭人狙殺，雖無直接證據，但很多人都認爲這些事與陳延森脫不了干係。
爲了一單生意，得罪這樣的「瘋子」？
他就幾個崽，死一個都心疼！
索性放手，既能賣個順水人情，又能捅英國佬一刀，順便出一口惡氣。
「那————便多謝黎生了。
」
陳延森毫不客氣地笑納。
「父親————」
黎澤巨壓低聲音想勸，話還沒說完，就被黎嘉誠擺手打斷，顯然已是心意已決。
籌備兩年的項目，就這麼直接放棄？
黎澤巨有些肉疼，但見父親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多說。
之後，陳延森拎起茶壺，爲黎嘉誠續了一杯熱茶。
兩人從北美能源行業聊到東非出海口，又談及超市業務。
雖說年齡相差幾十歲，但陳延森的知識面之廣，讓活了幾十年的黎嘉誠都顯得有些稚嫩。
直到八點半，陳延森擡手看了眼腕錶。
黎嘉誠人老成精，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當即起身告辭。
「黎生倒是比我想像中，多了幾分不同。」
陳延森話裡有話地說道。
「你真以爲我是洋人的狗？陳生，沒人喜歡趴在地上討飯吃的，我跟那些蠅營狗苟的人比起來，更希望華人的聲音在這個世界可以越來越強。
無根浮萍沒有家，無祖地的人也沒有未來！我做人，問心無愧！」
黎嘉誠頓了頓手杖，眼眶微紅地說道。
黎澤巨見父親情緒激動，連忙致歉，隨後攙扶着他走出了會客廳。
待黎家父子走遠，陳延森輕輕一笑，轉身走向電梯間。
他纔不管黎家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只要自己佔據絕對優勢，想那麼多純屬多餘。
但面對英女王的邀請，他同樣沒給面子，只派了宋永平代爲前往，既是賣藥，也是爲了趁機撈好處。
不過，對於南美洲幾個國家的邀請，他卻爽快答應，準備親自前往，爲C4紫花首蓿的售賣開闢渠道。
此外，森聯集團每年都會從當地進口大量牛羊肉丶大豆丶香蕉丶咖啡和車釐子，雙方的商業往來遠比與英國緊密得多。
這個假期，陳皮跟着父親輾轉多國。
別的孩子還在吃奶的年紀，她已經去過七八個國家了。
小傢伙身體格外皮實，全程毫無不適。
直到10月9日下午，陳延森才返回廬州。
老陳也從春申回來了，並已經在食堂上了兩天班。
見兒子回來，他立馬放下手頭的事，湊過去哄孫女。
雖說心裡想責怪兒子整天帶着孫女四處奔波，但他也清楚，這混小子壓根不聽勸。
與其自尋煩惱，不如少說兩句。
第二天上午，餘先陽帶着李道鳴和談林鷺，共同主持了天工科技2015年的第二場新品發佈會。
燭龍NeFrameZ100首次亮相，單張售價1.99萬美幣！
其FP64算力達23TFLOPS丶FP16算力達280TFLOPS，一經公佈，瞬間震驚全球。
要知道，華國的天河二號超級電腦，算力峰值僅33.86PFlops，便已蟬聯了三屆世界超算冠軍。
換句話說，只需1473張Z100算力晶片，就能徹底碾壓天河二號，登頂世界第一！
更令人咋舌的是，天河二號的搭建成本高達3億美幣，而1473張Z100的總成本僅2930萬美幣，兩者相差十倍有餘。
頃刻間，遠在大洋彼岸的英特爾便陷入了絕境！
而被公司寄予厚望的XeonPhi項目，所有後續研發工作直接夭折。
要知道，XeonPhi7120P處理器的雙精度算力僅1.208TFLOPS，即便售價低廉，僅需3000美幣一張，但性能與Z100相差幾十倍，今後恐怕再無人問津這種「垃圾」。
AMD丶ARM丶高通丶海思等同行見狀，全都瘋狂了，紛紛決定跟進模仿。
北美安國協會更是坐不住了，在現任大統領的主持下，連夜召開緊急會議，打算將天工科技列入SDN清單，即特別指定清單。
此前的天工T100晶片，只能算是小打小鬧。
但Z100不同，這玩意真的能威脅到北美國防安全！
年初時，燈塔國就因天河二號使用XeonPhi，將XeonPhi列入禁售清單，逼着英特爾給華國超算中心斷供。
而三年前，北美中樞司就已簽發《國家戰略計算計劃》，將EaFLOPS算力列爲國家安全紅線。
1EaFLOPS等於100萬TFLOPS！
只需5萬張Z100就能堆砌出1EFLOPS的算力！
在2015年，破解RSA—2048丶ECC等公鑰體系時，依靠傳統超算需要數萬年，而有了1EFLOPS算力，理論破譯時間將縮短至幾個月到幾年。
這意味着，北美地區的金融系統丶軍事通信和情報網絡都將進入「裸奔」狀態！
此外，核彈頭全數字設計丶高超音速武器研發丶隱身戰機氣動仿真等，都需要百萬核以上丶持續數月的雙精度仿真計算，而Z100可以輕鬆攻克這些難題。
簡而言之，華國相當於在2015年就掌握了核武器全數字仿真能力和全球密碼體系破譯能力！
查！
接觸過Z100的馬斯克被第一時間「請」進安國協會總部，戰略安全協會高層根據馬斯克的描述，連夜分析生產Z100的原材料。
但凡有一塊板卡丶一臺伺服器，甚至一把螺絲刀來自北美或北美地區的盟友國家，都將停止向天工科技兜售。
「我們絕不能讓這東西擴散，尤其不能讓華國掌握完整的產業鏈。」
大統領擲地有聲地宣佈道。
可技術團隊分析半天后發現，雖然能從部分化學試劑方面卡住天工科技，但北美本土的半導體產業也將遭受重創。
更關鍵的是，若是逼迫星源科技全力打造全鏈路產業鏈，應用材料丶泛林丶
科天等本土半導體企業也將遭殃。
如今全球的Fab工廠，基本都已切換爲破曉A220EUV光刻機，一系列前道和後道設備供應商剛與星源科技完成適配。
此時讓他們主動切斷供應鏈，一年來的投入無疑將全部打水漂。
因此，會議爭論異常激烈！
支持封殺的佔多數，但反對聲音也不小。
雙方並無對錯之分，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次日一早，北美安國協會正式下文，對燭龍Z100啓動管制措施，其嚴格程度比XeonPhi高出一百倍。
同時，對全境的銀行系統實施監控，一旦發現異常交易，立即終止。
所有爲天工科技丶星源科技提供EDA軟體丶原材料及零配件的企業，都接到了禁止供貨的通知。
此外，陳延森及相關名單上的工程師，一旦進入公衆視野，不排除啓動「人才獵殺預案」。
別覺得北美小題大做，燭龍Z100的出現，足以讓燈塔國數十年佈局的全球防禦線徹底崩潰。
這也是他們僅開一次會議，就下定決心要「釘死」陳延森的主要原因。
與此同時。
陳延森接到了李青松的電話：「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
「不得不說，我低估了燭龍Z100的影響力。
7
陳延森無奈地迴應道。
一覺醒來，自己竟登上了WhiteHouse黑名單。
小日子丶高麗丶燈塔國的供應商紛紛打來電話解釋：不是不想給森聯集團供貨，而是這幫中樞司的大佬們全都發瘋了。
「注意安全，在這事情談妥之前，最好不要出國了。
3
李青松連忙叮囑道。
「行，我知道了，謝謝李先生。」
陳延森回了一句。
四十年前，東芝與美國的企業爭鬥，高層和技術員不知道死了多少！
三十年前，北冰國的超算工程師，被失蹤的人數更是遠超普通人的想像。
李青松的警告可不是無的放矢！
顯然，這事大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