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半，朱仙莊科技園。
除了五號樓、六號樓依舊燈火通明外，橙子科技、今日科技和橙子支付的員工早已下班，大樓內外一片漆黑。
“這幫混蛋！又想騙老子的加班費！”
陳延森坐在頂樓陽臺的藤椅上，嘴角含笑，輕聲罵道。
陳總在乎那點加班費嗎？
當然不在乎！
拼唄每月毛利高達三十億華元，哪怕所有人24個小時連軸轉，薪資支出對公司而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今天是‘38好物節’，大促等級雖不及618、雙十一、雙十二，但也是Q1季度最重要的電商活動。
拼唄大促的傳統向來是：燒烤火鍋啤酒，炸雞滷味陳延森。
跟個吉祥物似的！
陳延森暗暗吐槽。
作爲老闆，他自然要留在公司裡坐鎮。
否則，他早回三角洲研究萌潔或宋允澄的鎖芯結構了，或者去葉師傅家裡喝一碗地道的川味糖水。
嗅着一樓飄上來的燒烤香味，陳延森拍了拍肚皮，剛想下樓吃點夜宵，桌子上的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老闆，還沒睡吧？”廖威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咋了，想給我講點睡前小故事？”陳延森開着玩笑道。
廖威聽後，咧嘴一笑：“如果老闆需要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
“行了，少廢話，說正事。”陳延森說道。
“國航的13架二手客機剛交付，和原來一樣，先拉到淡馬錫進行改裝，預計7月份投入使用。”廖威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他先彙報完正事，接着進入正題：“國航手裡有一架全新的灣流G550公務客機，售價只要4600萬美幣。”
“馬立雲同款？”陳延森反問道。
年初時，老馬也買了一架灣流G550，打包價4970萬美幣。
這個消息還是張朝陽跟他說的。
廖威嘿嘿笑着道：“沒錯！這架飛機本來是尚德集團老總委託國航代購的，但去年他們公司的資金鍊出了問題，現在急需用錢，就想賣掉變現。”
尚德？
陳延森不到一秒就想起了這家公司的大致情況，因爲雲速快遞收購的幾家包裝工廠，正是對方旗下的子公司。
“4600萬美幣倒是不貴，回頭我讓老高聯繫你。”陳延森想了想說道。
一架灣流G550，新機價格約5000萬美幣，二手機價格在3000萬美幣。
屆時以森聯資本的名義買下，再掛靠在雲速快遞的機隊中，還能節省一部分管理和維修費用。
隨着商務活動日益頻繁，購置一架私人飛機也無可厚非。
至於二手飛機，陳總壓根不會考慮。
不管是汽車還是飛機，陳老闆從來不用二手貨。
“好的老闆，那您早點休息。”廖威回道。
陳延森裝起手機，起身向電梯間走去，打算轉一圈後，便下班回家。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老闆！”
“森哥！”
招商運營部的幾名員工，連忙招呼道。
陳延森微微點頭，遠遠就瞥見了張一峰、陳旭、李輝和袁偉幾人，正湊在一起擼串喝酒。
實際上，電商大促基本如此，前期工作做到位，當天就沒什麼事情可幹。
“森哥！”李輝在看見陳延森後，連忙放下啤酒和烤串，幫他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幾人的正前方。
陳延森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接過張一峰遞來的啤酒，猛地喝了一大口，然後問道：“30億到了嗎？”
張一峰和袁偉相視一笑，隨即搖了搖頭。
“森哥，咱們的日銷都有12億華元，大促不得再翻幾倍？黃總說了，完不成40億的銷售目標，Q1績效打折。”陳旭開口說道。
“森哥，已經48.3億了，估計在50億左右。”李輝最老實，也不敢吊老闆胃口，如實交代道。
陳延森略感驚訝，心想：電商行業的黃金期越來越近了。
“要是完成50億目標，給你們的Q1獎金係數再加0.2。”陳延森輕描淡寫地說。
“謝謝森哥。”
聞言，幾人滿臉堆笑，齊刷刷地迴應道。
距離零點還剩一個多小時，兩個億而已，簡直不要太輕鬆。
他們心裡清楚，這只是老闆的‘加薪’理由罷了。
拼唄雖說是一年十二薪，但加上每年四次的季度獎金，最低十六薪，最高二十四薪。
每逢大促，還有額外的獎勵機制。
比如張一峰，去年就拿了26個月的工資。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不陪你們熬了。”
陳延森只坐了幾分鐘，便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
柳強東雖身在燈塔國，卻仍然放不下對亰東大促業績的關注。
一間高檔公寓內，他靠在沙發上，兩眼死死地盯着電腦屏幕。
數據後臺的頁面上，清晰顯示着亰東‘38大促’的總成交額：22.7億。
無驚無喜，談不上多好，也不算差。
柳強東長舒了一口氣，扭頭看向廚房，一道纖細的身影映入眼簾。
高馬尾，清純可愛，讓他彷彿回到了二十年前，再次重溫了年少時的美好。
人無法永遠擁有青春，卻能在年輕的身體上捕捉到青春的氣息。
靚仔東很享受最近的生活。
“老柳，幫我拿一瓶紅酒，我熬個湯汁。”少女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靚仔東回過神，徑直走向了酒櫃。
此時，國內剛過零點，拼唄最終的銷售額定格在50.6億上。
金陵的一間出租屋內，李暢趕到活動結束前，終於以390元的價格，買到了一把心儀已久的尤克里裡。
本想關電腦去睡覺，卻發現亰東首頁上多了一個團購活動頁面。
亰東也做團購了？
李暢帶着好奇心，點進了亰東團購頻道，網頁的UI樣式跟筷跑很像。
品類以酒店和旅遊爲主。
他拖動鼠標，隨手翻了幾頁。
突然，李暢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趕忙擦了擦眼睛，目光落在屏幕上。
“櫻花古城浪漫遊、住五星級大酒店，三天兩晚自由行。”
團購套餐包括了景區門票和酒店住宿。
最關鍵的是，價格只賣1塊錢！
亰東瘋了？
他也沒多想，點擊購買、輸入手機號、提交訂單，最後再付款，整個流程一氣呵成。
很快，手機就收到了亰東發來的團購優惠券信息。
不是秒殺？
是BUG！
李暢立馬意識到，絕對是平臺小二設錯了價格。 想到這裡，他毫不猶豫把下單數量改成了999件。
讓他驚喜萬分的是，同樣成功完成了付款流程。
原價999元，現在只需1塊錢。
即便自己用不完，也可以掛在網上賣給別人，兩晚五星級酒店，設置五百元，肯定被人瘋搶。
1000份就是50萬！
李暢呼吸沉重，臉色漲紅，興奮地根本睡不着。
“滴滴滴——！”
手機上不斷傳出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由於每購買一份產品，亰東就會給下單人發送一條團購優惠券的信息，而他剛纔一口氣買了999條。
換而言之，還有幾百條短信在路上。
手機越來越燙！
李暢生怕這玩意炸啦，急忙拆掉後蓋，把電池扣了出來。
隨後，他見團購商品還能下單，便又買了2000份。
同一時間，發現亰東BUG的用戶，可不止他一人，全國各地的用戶，開始了瘋狂下單模式。
短短半個小時，該團購商品就賣了5萬份。
直到庫存售罄，用戶才後悔不已，拍着大腿道：爲什麼不多買幾份？
很多薅到羊毛的用戶，生怕亰東玩不起，連夜把商品掛到了桃寶二手網上（小黃魚前身）。
價格最高600元，最低10塊錢。
“傻×！有沒有腦子，賣這麼低！”
李暢本想掛500元的價格，但在看到一堆10元、50元、100元的價格後，他索性把價格改成了88元。
五星級酒店兩晚，再加櫻花古城門票，只需88元，瞬間就賣出去幾十份。
這一夜是羊毛黨的狂歡，而亰東卻仍未察覺。
李暢一夜沒睡，看着三萬多的預估收入，嘴角都咧到了耳後根。
上午九點，負責亰東團購頻道、旅遊品類的運營孫洋，剛一打開數據後臺，臉上狂喜。
活動上線第一天，銷量最高的產品竟賣了五萬份。
這個月的績效穩了！
當他的餘光掃到成交額一欄時，整個人徹底懵了。
爲什麼只有50000元？
再看訂單均價，居然是1塊錢！
操！
什麼情況！
孫洋的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連鼠標都抓不住了。
他明白，出BUG了，事情還很大條！
沒一會兒，他就理清了思緒，並在操作日誌裡找出了事故負責人。
一名剛入職不久的測試組實習生，把測試環境的商品鏈接，配在了生產環境。
損失多達5000萬！
好在跟他無關！
可他心裡清楚，這個月的績效玄了！
“特麼的，真是人才啊！”
孫洋哭笑不得，將整理好的資料壓縮好，直接發給了主管。
“什麼東西？團購頻道首日數據嗎？”主管一臉疑惑。
“老大，測試組的張健豪把測試商品，配在了生產環境。”孫洋解釋道。
“操！他傻逼啊！趕快把商品給下了！”主管瞬間就清醒了。
“售罄了。”孫洋回道。
“什麼？售罄了！庫存多少？”主管追問道。
“五萬。”孫洋立即回道。
“……”主管心如死灰，當場就想提刀砍人。
他一頭衝出了辦公室，快跑到測試組的工作區大聲罵道：“有你們這樣坑人的嗎？”
儘管測試組佔了事故的一大半責任，但運營人員沒能及時發現BUG商品，難道就沒責任？
上面的老闆可不管這麼多！
消息迅速傳到了徐磊的耳朵裡，他臉色冷峻，眼裡窩着火，右手被他攥得咯吱作響，牙齒緊緊咬在一起。
老闆去燈塔國學習，不足一個月，下面就捅了大簍子。
他該如何向柳強東交代？
團購頻道上線第一天，就要成爲行業笑話？
徐磊頭皮發麻，像過電一般，思索片刻後，他喊來技術部和客服部的負責人。
“把訂單全部取消，若是有客訴，每人賠償10元無門檻京券，投訴意願強烈的給20元。”徐磊冷聲吩咐道。
“全部取消？我看了數據，一共涉及2.3萬名用戶，一旦造成大規模客訴事件，市監協會要找我喝茶的。”客服部負責人黑着臉道。
“不取消？難不成全部履約？你知道損失有多少嗎？”徐磊反問道。
如果是500萬，他也就咬牙認了！
可5000萬的虧損，着實有點吞不下去，能撐死他。
“給老闆打個電話同步一下，我不贊成擅作主張。”技術部負責人沉聲說道。
“我贊成。”客服部負責人跟着附和道。
這事與他關係不大。
團購頻道的測試組和運營組，纔是該背鍋的人。
如果他默認徐磊的處理方案，事後大老闆追責，他也得受牽連，保不齊還得挨頓罵呢。
“老闆全權委派我處理公司的日常運營事務。”徐磊面色不悅道。
“徐總，萬一你和老闆的意見相左呢？”客服部負責人勸說道。
“這件事的影響力不小，我建議徐總先和老闆溝通下。”技術部負責人補充道。
徐磊見兩人不願聽自己的指揮，又氣又怒。
等兩人走出辦公室，他掏出手機，猶豫片刻後，還是給柳強東打去了電話。
另一邊。
柳強東睡得正香，懷裡抱着軟綿綿的少女，感覺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可身體狀態卻再也回不去了。
桌子上的電話響了幾十秒，把懷裡的少女都吵醒了，靚仔東仍舊在呼呼大睡。
“老柳，老柳，老柳！”少女知道他的身份，用力晃着他的肩膀，擔心對方錯過了重要電話。
柳強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腰間一陣乏力，望着眼前的清純少女，下意識問道：“小天，怎麼了？”
“你的電話響了，一連打了三次。”張錦天小聲提醒道。
靚仔東暗罵一聲，拿起牀頭的電話，在看清來電顯示後，便按下了接聽鍵。
“貨值1000元的商品，賣出去5萬單？”柳強東聽完徐磊的彙報後，頭腦一激靈，馬上就不困了。
履約還是取消訂單？
柳強東深深皺眉，陷入兩難之中。
……
……
“亰東進軍團購賽道了？”
陳延森躺在水池旁的軟塌上，接到了黃徵的電話，並得知了1元商品BUG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