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後，李雨晴依舊站在銀行的大廳，有些適應了工作的她學會主動和來往的人打招呼了，但還是拉不下臉皮纏着客人推銷。
在她看來，自己是海歸碩士，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存在。
現在的遭遇，不過是她成功路上的一些小挫折罷了。
這段期間，雖然有路人跟她搭話，但是卻無一人買基金。就算她費盡口舌介紹，那些男人就好像沒聽見似的，眼睛全都放在她的胸和腿上。
自然而然的，李雨晴每次回公司都要被經理一陣批評教育，說她是自己帶過最差的業務員。
“李雨晴，你這個月要是再沒開單，下個月就不要來了。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笨的，長得還算個人樣，腦子卻跟缺了弦一樣。看你簡歷說是國外留學回來的，留學生都像你一樣笨嗎？”經理拿着一份文件，不停的敲打着桌面，嘴裡罵罵咧咧，讓李雨晴一陣臉紅。
“我們是證劵公司，在銀行打廣告怎麼會招到人呢？來銀行的人大多數都是存取款的。”李雨晴不服氣的頂嘴。
“我不管，公司就是這麼規定的。每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沒本事就是沒本事，不要找其他藉口，這裡在坐的第一個月都開單過，不懂的就向別人請教一下經驗。”經理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你這樣是不行的，來了半個月了怎麼一單都沒開呢？我看你長得這麼漂亮，應該不會呀。”
“是啊，是啊。你不是留學的海歸麼，那家裡肯定經濟條件不錯，我們這種單位就和銀行拉存款一樣，剛進去都是靠親戚朋友幫忙的。實在不行你找家裡人買個基金不就成交一筆了？”
“先把工作保住再說吧，話又說回來了，你不是靠關係進來的麼，經理怎麼對你這麼兇？”
“我看那老女人就是嫉妒你漂亮。”
等經理走後，同事們紛紛出言安慰李雨晴，雖然是嘴上說着安慰，但他們心裡卻感覺很爽。
這就跟讀書時的情況差不多，自己考了五十分，本來心裡很難過。但看到老師在罵考了四十分的，心裡頓時平衡了不少。
“我不想靠父母，我要憑自己的能力出頭。”李雨晴撒了個謊。
她家裡的存款還沒有石濤家的多，哪裡有錢買什麼基金？
況且自己在國內也沒什麼朋友，哪裡拉的到訂單。
轉念又一想，剛剛經理讓她請教別的同事，隨即又問道：“有沒有別的辦法，不靠拉身邊人獲得單子？”
“有啊，你長得這麼漂亮，我們私底下都喊你是公司的證劵之花，既然有天生優勢，那就要充分利用一下。”一個和李雨晴差不多的女孩出言提醒。
聽到同事的讚美，李雨晴心中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驕傲的挺起了那不是很豐滿的小胸脯，自信心立刻又回來了。
然而想了想，她又感覺不對，自己長得是不醜呀，但在銀行站了那麼久，根本就沒有效果。這不是長相問題，肯定是其他問題。
“什麼意思？我這段時間打扮的不漂亮嗎？我口水都說幹了，那些老男人都不買我的基金，靠長相根本就沒用。”李雨晴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的轉着筆。
“你也都說了，他們都是老男人。國內的老男人現在都是奇葩，大多都是幼態審美。你把自己打扮的這麼成熟，完全就不符合他們的喜好。”女同事又道。
聞言，李雨晴點了點頭，決定明天換身造型去上班。
等到下班時間，同事們紛紛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李雨晴也關閉了電腦，準備好好回家看劇。
“李雨晴，過來一下。”這時，領導恰巧回來，把她叫進了辦公室裡。
“今天我聽說你被訓了？”
“嗯。”李雨晴低着頭，像是個準備迎接捱罵的小學生一樣。
“這沒什麼，每個人剛進公司業務都不熟，但你這個情況有點離譜啊。但做了半個月了，連一單都沒有開。國內是人情社會，跟你在國外不同。有的時候要動動腦子，把架子給放下，這纔能有錢賺。別總以爲自己是國外畢業的就覺得了不起，整個江城有99%的人學歷沒有你高，但是人家賺的比你多。你看不起別人，別人還看不起你呢，是不是這個道理。”領導喝了口茶，語重心長的看着面前的實習生。
“知道了。”李雨晴噘着嘴回答道，但是心裡還是一萬個不願意。
道理她都懂，想不想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土澳她可以放下架子，因爲感覺都是一類人。
但是回國後，她就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就像是白人去了非洲，看誰都是低級物種。
“先開一單，把工作先保住，我也好將你留下，工資才能穩定發是吧。否則上面來查，就你這業績，我想留都留不住你。”領導人還是挺好的，公司剛剛建立，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李雨晴作爲海歸碩士，有很大的發展潛力。
他們證劵公司屬於行業倒數，在所有證劵公司裡排名比較靠後，雖然集團名氣很大，但是旗下公司在證劵行業裡的知名度卻不咋地。
“好好幹，證劵公司並不只是開戶和賣基金能賺錢的。我們還有其他業務，例如幫助企業融資等。等你入行久了，就會有額外渠道賺錢。”領導看對方情緒不太好，以爲是她覺得這行業沒前途，於是稍微指點了一二。
每個行業其實都有私底下的賺錢小渠道，也就是拿回扣開特殊渠道，爲沒有達到要求的客戶解決困難。
李雨晴也不傻，立刻明白過來，拼命點着腦袋保證自己會好好幹。
等離開公司後，她像往常一樣開始走向遠處的公交車站。
爲了維護自己海歸碩士的形象，李雨晴早上去公司都是打出租車的，到了下班點都會走到很遠的公交車站，坐巴士回家。
這麼一算下來，自己就算拿到工資，通勤費和日常開銷減去後，都成負數了，還何談還賬？
就在她好不容易走到巴士站等車時，一輛電動車突然來了個急剎，把李雨晴給嚇了一跳。
“個斑馬，這不是李大小姐麼，我剛剛差點沒認出來，騎着車在你旁邊兜了好幾圈才確定。你這是整容了還是畫了個新妝，我怎麼看都有些不太一樣。還跟老子說什麼回國後找了個白領工作，沒想到卻在這坐公交車。”電動車上的男人捋了捋頭髮，盯着面前面容有不小變化的女孩說道。
“艹，你個死石濤，不是說要留在土澳繼承你姑姑的會計事務所麼，怎麼突然回來了？”見到故人的李雨晴很是開心，也顧不得對方的挖苦，上去就錘了對方一拳。
江城女人就是這麼彪悍，路人也都是習以爲常，並沒有覺得她有什麼不淑女的。
“你去哪啊？”一分鐘後，被揍的髮型有些凌亂的石濤問道。
“本來想回家的，現在不想回去了。”
“那就找個地方吃飯喝酒。”見老同學心情有些不好，石濤拍了拍屁股後的座位。
“就坐這玩意？我纔不要。”李雨晴嫌棄的搖了搖頭。
“不坐拉到，你自己坐公交車走，拜拜了您內。”石濤學着父親的京腔哼唧了一聲。
“哎~等等，我坐，我坐。”李雨晴見對方要走，立刻抓住了石濤的衣服，一個跳躍就上了電動車。
武倡，糧道街。
李雨晴嗦着一碗牛肉粉，另一隻手抓着燒烤，像是個餓死鬼般。
旁邊的石濤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你這是多久沒吃飯了？”
“我最近在減肥。”李雨晴鼓着腮幫子，含糊不清的答道。
突然想到了什麼，李雨晴放下了手中的燒烤，抓着他的胳膊問道：“對了，你要買基金麼，股票開戶也行。”
“買你個頭啊，你別抓我胳膊呀，這可是我前前前女友家門口，被她看到多不好。”
“你不是纔回國麼，怎麼還前前前女友？”
“我都談了好幾個了……”石濤小聲的答道。
一週換一個，或是兩週換一個女友，石濤就是這麼個浪子。
“你現在在幹嘛呢？”李雨晴又問。
兩人交流了一會後，她默默的嘆了口氣。
看來這個石濤混的也不好，跟她一樣沒有背景，家裡也沒有錢。
回國除了一張看起來牛X的的學歷，其他什麼也沒。
“急什麼，打工不行就自己做生意唄，等我開了公司，到時候給你介紹點客戶。”石濤自信滿滿。
然而，李雨晴卻一點都不相信。
大學這幾年朝夕相處，對方是個什麼貨色，她還能不清楚？
壓根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
“你還沒說你怎麼有那麼多女朋友的呢，家裡介紹的？你家情況還沒我好，誰會和你談戀愛？”李雨晴喝了口啤酒。
“相親？不存在的，我不想結婚，我只想談戀愛。至於怎麼找到那麼多女朋友的嘛……噹噹噹，那就是靠這個。”石濤騷包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個軟件。
這是一個新出的社交軟件-寞寞，也是未來被稱爲約炮神器的工具。
只不現在的寞寞剛出不久，還算是個正常的交友工具。
大家在上面分享日常，發點自拍照，年輕人很容易就能在上面找到不錯的異性。
“咦，這個不錯。”李雨晴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身體都有些激動的搖晃起來。
“我勸你還是別下載了，在這上面找的人結婚是不可能的。”石濤現在是寞寞老油條，懂的東西不少。
“誰TM要找人結婚？我想到了一個拉單賺錢的方法，嘿嘿。”李雨晴拿着手機傻笑道。
很快，石濤就叫來了三個朋友，說是要談生意。
來的這三個青年和石濤他們差不多大，但從面相看來，似乎並不是好人。
國內的人普遍長相要比留學生要顯老，可能是生活壓力導致的。這幾人身上透露出一股社會氣，讓人會不禁聯想到他們的職業到底合不合法。
“呦，新交的女朋友呀，這麼漂亮。”三人中年紀最大，也是帶頭大哥的青年坐下後就開始稱讚起李雨晴。
“不是不是，同學，同學。”石濤擺了擺手，給對方倒了杯酒。
還在沉迷寞寞的李雨晴隨口打了聲招呼，就自顧自的玩起了手機。
見李雨晴有些不愛搭理他們，青年雖有些不悅，但也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而是拿起桌上的烤串說道：“錢準備好了嗎？”
“我跟老頭子說過了，家裡就那點錢，一共五十萬。”石濤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什麼？你有五十萬？快快快，買我的基金。”李雨晴放下手機喊道。
“神經，那可都是我爸辛辛苦苦幾十年存下來的，誰要買你那破基金。”石濤不客氣的說道。
“呵呵，原來是個搞金融的小美女，哥哥下次給你介紹點業務。”青年笑了笑。
“就你？”李雨晴有些狐疑的打量着對方，這三人剛剛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把他們分析過了。
全身上下沒一件名牌，也就鞋子看起來貴一點，但是鬼知道是不是莆田系的，三人自然而然也就被李雨晴定義爲了窮人，所以剛剛她就不願意搭理對方。
“瞧見旁邊的保時捷了麼，那是我的。哥哥也是混金融圈的，認識不少有錢人。”青年指了指馬路旁的一輛小轎車。
其實也就是保時捷裡最便宜的那款，而且還是二手車，不值幾個錢。
但對車一點不懂的李雨晴卻眨了眨眼，似乎眼前的青年突然變的有些順眼了。
“哥哥，你是混金融圈的？”李雨晴舉起杯子，跟對方碰了一個。
“那是，那是。我現在準備搞個新的金融公司，也就是和石濤合夥……”青年嘿嘿一笑，接着他又看向石濤：“五十萬，是有點少了。不過加上我的錢，應該是夠了。到時候我們四個人合夥，你佔股25%。”
“爲什麼？他們兩個不是沒出錢麼。”石濤聽完就急了。
“我們出錢，人家出力，不是很公平的麼。來來來，喝酒。不要計較這點小錢，大家都是兄弟，兄弟之間需要算來算去嗎？”青年舉起杯子，想逃避這個話題。
很快，石濤這個神經大條的人就忘了股份的事情，幾人稱兄道弟的就開始把酒言歡了。李雨晴則是想搞到單子，不停的在旁邊誇着對方年輕有爲，居然開上了保時捷。
凌晨。
回到家，躺在牀上的李雨晴抱着手機傻笑，她註冊了一個寞寞賬號，接着就把自己的各種照片發了上去。
沒過多久就有人在她的動態下點贊留言了，並說了不少讚美的言語。
李雨晴則點開私聊，一人同時和十數人聊天，並將對方的暱稱改成了基金1號，基金2號等……
她又覺得不過癮，連忙查看其他女孩的照片，並分析國內有錢人的審美。
最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現在國內的有錢人大多都是四五十歲朝上。以前國內的老男人都喜歡大長腿，現在只有年輕的小奶狗喜歡這種御姐風，反而是上了年紀的男人喜歡那種小巧可愛型的。
從衣櫃裡翻翻找找，李雨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套差不多的服裝，這是她堂妹以前來家裡住時留下的。
看着鏡子中因爲喝酒而有些發紅的小臉，李雨晴揉了揉有些酸脹的三叉神經，想想明天還要早起上班，立刻鑽進了被窩。
翌日。
改變了形象的李雨晴，戴着一個卡通髮箍，穿着一條小裙子，腳上套着黑皮鞋，一副櫻花妹的可愛打扮，讓那些來銀行辦事的老男人有些走不動路了。
不少人甚至主動詢問基金的情況，這讓李雨晴心中大喜。
沒過一小時就開了一單，雖然金額比較少，但卻開了個好頭。
唯一不足的就是，開單的老男人居然要了她的電話號碼。
表面上是說要進一步詢問基金的情況，實則是不停的私底下給她發一些毫無關係的問候話語。
這可能就是國內女銷售的優勢吧，只要形象符合顧客的需求，就可以更容易的拉到單。
“呵，今天居然開了三單。”回到公司，女經理看着李雨晴遞上的文件，眼中滿是震驚。
放下文件後，女經理看了看她的穿着又皺起了眉：“你這什麼打扮？你以爲這裡是幼兒園啊，你的穿着代表着公司的形象知不知道，明天給我換回去。像什麼話……”
“這有什麼不好，能拉來訂單就行。”李雨晴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我們是正規公司，別以爲拉來訂單就行了，別人不穿成你這樣也有單子，想想問題出在哪。而且我還要再說一句，我是你的領導，我說做什麼就做什麼，你要不想幹了就給我走人。”女經理鼻子都要氣歪了，她最討厭有人頂嘴了。
李雨晴今天剛開張，好日子就沒了，這讓她把心思又放回了寞寞上面。她要利用寞寞那龐大的用戶基數來投放自己的廣告，也就是先跟男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讓他們開戶、買基金。
他奶奶的，我一定要出人頭地，我就不信我堂堂海歸碩士還混不出個名堂來。
李雨晴在心裡發誓道。
這天，回到新廬的陳熙下了班正打算去新德視察一下。
剛要走出辦公室，手機上就出現了一通陌生電話。
“見面聊聊？”
“哦？好啊。”
打電話的人是上次拍賣會上的女孩，陳熙覺得已經吊足對方胃口了，便一口就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