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這塊玉，燕少御還能猜測，也許只是陳國滅亡之後，信玉流落在外，被程輕舟無意收藏了……
可是……
那位嬤嬤所說的身世，正好和程輕舟對的上。莫丹青雖然和程輕舟有些齷齪，但這種事，他還不敢糊弄自己。
人證物證方方面面，他也糊弄不了。
難道說，程輕舟真的是陳國王室後裔？
“輕舟知道嗎？”過了半晌，燕少御突然問道。
莫丹青一愣，立即答道，“他當然知道。這塊玉，他從不敢在外人面前暴露。臣也是幼年時在他房間裡看見過一次，只是臣當時也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畢竟他們成長起來的時候，陳國已經沒了。
“還有他的姓。師父收養弟子，向來只取名，不取姓。姓氏關乎傳承，師父都是讓弟子們出谷之時，自己取。程，同陳音。陛下，他心念故國啊！”
燕少御沉默了許久，突然盯着莫丹青道，“陳國信玉，隨着陳國滅亡，陳氏覆滅，已經幾乎沒有人知道。若不是我當年聽父皇提起一二，都認不出來。你是怎麼知道，這是王嗣信玉？怎麼突然就去輕舟的屋子裡，找到這塊玉？”
“陛下！”莫丹青臉色一緊，趕緊說道，“臣也是無意間……無意間……”
“好一個無意。丹青，當年你把輕舟推薦給我之時，對我說的話，孤還言猶在耳。怎麼就鬧到今日這般地步？”燕少御狠狠一拍桌，怒道。
莫丹青磕頭，“師弟是臣推薦的，所以臣更該對他的一切負責。不敢不查清楚！”
燕少御冷冷盯着他。
當然不是無意發現的，莫丹青就是變着法尋程輕舟的錯處。
但是……
不管他爲了什麼，這查出來的東西，卻擺在眼前……
想要查證也很簡單。
如莫丹青所說，程輕舟從小不敢把玉示人，他不可能出生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就是收養他的鬼谷子，認出了信玉。爲了他的安全，叮囑他所爲。
只要去會一會鬼谷子就行了。
還有那個嬤嬤。
……
大周山，深處。
秋嬤嬤看着花景璃，眼眶含淚，“像！太像了！你和貴妃娘娘簡直生的一模一樣啊。比你那位兄弟，像多了。”
“什麼？您……您已經見過了他？他還活着？”花景璃驚訝。
白鳳凰也愣住了。他們好不容易查到這位嬤嬤的消息，沒想到還有人也查到了？
小花那個兄弟已經來過了？
“對，一個月前剛來過。當年，我本是周貴妃面前的女使，她爲了封后，陷害李貴妃娘娘和兩位皇子。我奉她命送皇子出宮，她讓我謊稱遇強盜，斬草除根。我不敢不從，卻又不敢謀害王嗣，這可是皇子啊……”秋嬤嬤抹淚道，“老奴實在是沒法了，老奴世受王恩，怎麼能害死兩個無辜的王嗣。但周娘娘勢大，我若是不從，我死，兩位王嗣也會被她另派人處死。唯有將你們隱藏下來……”
“你們的信玉，老奴也是特意帶出來，就是想將來王上回心轉意，還能把兩位認回去。老奴不敢回宮，抱着大哥兒去了鬼谷。剩下的您，是和老奴一起的另一個嬤嬤帶走的，後來老奴再也沒有她的消息，還以爲你們已經遇害了……萬幸，您還活着……”
鬼谷。
那不是程輕舟和莫丹青的師門嗎？
鬼谷子是戰國時期最強的謀士，但他沒有明確選擇支持哪個諸侯。封谷不出，倒是他最得意的兩個弟子，皆選擇了燕國。
所以鬼谷現在也是燕國第一大派。
“那我哥哥，是誰？”花景璃立即問道。
那秋嬤嬤含笑道，“他說叫做程輕舟。你若是想和他相認，就拿這塊玉找他吧。老奴和他說過，還有一個弟弟，他必定期待和你相逢呢。”
程輕舟。
如今燕國第一相。
竟然是他？但是細細一想，程輕舟倒是真的和陳王那幅畫像，眉目間有一絲相似之處。
和花景璃，也有一些相似。
只是不太明顯。畢竟好看的人千篇一律，醜的人千奇百怪。
都這麼俊美，有些許撞臉太正常不過。
而且兩人氣質迥異。程輕舟偏雅一些，更隨父親。花景璃偏秀一些，更隨母親。
這纔沒有人把兩人聯繫在一起。但如今得知他們的身份，再看兩人，好像還真的……
有一點兄弟相。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嬤嬤，我又來探望您了。”
秋嬤嬤驚喜道，“呀，正說着他就來了。公子，您快看看，您兄長來了……”
話音一落，便見莫丹青和燕少御，走了進來。兩撥人相對，臉色各異。
白鳳凰心底頓時一個咯噔。什麼情況？秋嬤嬤把莫丹青當成了程輕舟。
燕少御還親自來了？
好像要出事……
……
大周山外。
燕少御帶着鼻青臉腫的莫丹青準備離開。要不是燕少御和白鳳凰攔着，他就把這個冒充自己兄長騙人的傢伙揍死在這裡了。
“程輕舟的身份，你確定了嗎？”白鳳凰問道。
燕少御面無表情點點頭。
他已經見過鬼谷子了。鬼谷子是一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情根本瞞不住。
從收養程輕舟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
謀士講究擇一忠臣。
君以國士待我，我以生死報之。
但，程輕舟生來就是君。他不必爲任何人盡忠，他可以只忠於他自己。
是他自己做出了選擇。那結果，便也要他自己承擔。
鬼谷子並沒有隱瞞，但是告訴了燕少御一句話。這塊玉，程輕舟沒有帶出鬼谷，埋在屋子地下。
這其實已經是他的選擇。
鬼谷子沒有告訴程輕舟他的來歷，只是不讓他把玉示人。
他自己到底怎麼調查的，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誰也不知道。
但燕少御明白，程輕舟那麼聰明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必定知道。
可是他甚至沒有來尋這個嬤嬤，確定一下。
他到底怎麼想的？
“你們君臣多年，很多話，輪不到我一個外人來說。但他是小花的兄長，所以若你真的對他做什麼，我們，秦國和魔教，都不會袖手旁觀。希望，你三思而後行。”白鳳凰一字一句斟酌道。
燕少御扯了扯脣角，有些嘲諷，“怎麼？覺得我回去就要殺了他，才能睡個好覺？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