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一點都不覺得馮君開的價碼過分，生命藥劑的功效和影響力確實非同小可，但那要看求治的是什麼人——使用生命藥劑都不頂用了，別人還能幫你繼續延壽，你不該真誠點？
至於說生命藥劑氾濫，會動搖聯邦的統治，他認可這說法，可人家不屬於聯邦勢力呢？
陳九一點都不懷疑，馮君不屬於聯邦勢力，因爲聯邦的勢力就做不出他做的事來。
而且馮君從來沒有使用聯邦幣結算過，用的就是能量石，原本他還以爲，對方是反抗軍什麼的，但是很顯然，反抗軍裡也沒有能活五百歲的存在。
人族聯邦的認知就是，只要超過一百五十歲，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當然，個體差異也是客觀存在的，有些人真的能活得更長一點，但是數遍聯邦的歷史，也從來沒有人能活過一百八十歲。
生命藥劑在延長壽命的同時，也將個體差異弱化了，它提升的是人類整體的壽命，有些人在壽命上的長處，就被抵消掉了——沒辦法，生命藥劑是針對整體開發的，不針對個體。
簡單來說吧，生命藥劑確實能長壽，但是上限就框死了，就是一百八十歲。
再往上的話，那就不是科學，而是玄學了。
陳九知道羅伯特的能量很大，大概也知道他身後是什麼人——一百四十好幾，馬上一百五十歲的人了，大限都已經在眼前了，你還在意生命藥劑的外流？
但是羅伯特給出的理由……多少也有點道理，所以他只能苦笑着解釋，“生命藥劑的生產線，他們可以給，不過延壽這種事情，終究是口說無憑，肯定要先有個驗證過程。”
“這倒是有意思了，”馮君聽得笑了起來，“這個驗證過程，恐怕沒有個幾十年，搞不定的吧……如果我不同意這個驗證過程呢？”
驗證延壽的過程，這就太欺負人了，耗費的時候長不說，誰知道你一定活多少年，其中又有多少年，是真正享受了延壽手段纔得到的？
這個東西，根本就沒有個標準衡量，所以馮君覺得……就很想笑。
“尊駕說得有道理，”陳九的心裡本身就是向着馮君的，他也是站在馮君的角度上考慮問題，“只要前期感受一下，感覺趨勢正常，就可以達成交易了。”
“事情不是那麼辦的，”馮君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表示。
“老九，如果你是這樣的辦事風格，那我就要考慮，換個人來幫我操作這事了……你知道嗎？宣高也跟我說過這事，我壓根就沒答應他。”
“我知道您的意思，”陳九苦惱地表示，“要先購買生命藥劑生產線，但是他們認爲，您應該先證明自己擁有爲其他人延壽的能力，畢竟生命藥劑是經過了證明的。”
馮君聽得笑了起來，他覺得陳九這傢伙挺有意思的，“不是他們已經認定，我們可以擁有漫長的生命嗎？現在居然產生了懷疑，是信不過我呢，還是信不過生命可以更漫長？”
“這個……”陳九遲疑一下，還是老實地回答，“我感覺他們是信不過你，因爲漫長的生命是有檢驗結果做支持的，而且……所有人都希望，這個檢驗結果是真實的。”
馮君笑一笑，摸出一根菸來點着，隨口吐兩個菸圈，輕描淡寫地回答，“你倒是實在，那我也說一句實在話，信不過我那就不要信，我無所謂的。”
陳九默然，他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停了好半天之後，他才嘆口氣，“可是尊駕還是要買生產線的，這樣的話，可不就僵持住了？”
“無所謂，我能等，”馮君笑着回答，“上杆子求長壽的人多了去啦，這個不願意配合，可以等下一個，我對此真的無所謂……是他們想長壽，我只是爲自家的子民爭取點福利。”
陳九眨巴一下眼睛，忍不住出聲發問，“那閣下你就不需要這個生命藥劑？”
“我能幫聯邦的人延壽，會在意生命藥劑？”馮君笑一笑，“有些話我已經跟宣高說過了，懶得再重複了，不過這麼跟你說吧……就你們檢測的那位戰士，我能活到那個歲數。”
頓了一頓，他又補充一句，“當然，前提是我不要戰死了。”
陳九愕然，忍不住又問一句，“您也參加了對蟲族的戰鬥？呃，我還以爲您負責生意。”
“我們是全員都能作戰，”馮君輕描淡寫地回答，“被戰艦主炮擊中的那個倒黴蛋，就是我了……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原來是這樣，”陳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怪不得您能自如地運送物資，不過還有件事，您應該知道……能決定出售生命藥劑生產線的，就那麼幾個人。”
頓了一頓，他強調一遍，“能夠一言以決拍板的，不會超過十個人……也許更少。”
“這我無所謂的，”馮君又吐一個菸圈，然後笑了笑，“那就等他們死完了，再換一批人上來好了……我的子民最多老死一批而已，你覺得我會在意嗎？”
這話就過於冷酷了，以陳九的心狠手辣，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這些上位者，是真的不把普通人的性命當條命。
不過轉念一想，聯邦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何嘗又不是這樣呢？所以他忍不住點點頭，又苦笑一聲，“說得也是，還是那些大人物的命更值錢一些。”
馮君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說到底，是他們有求於我……雖然我也有需求，但是我不着急。”
陳九聞言又沉默了，過了一陣才表示，“可是我把這話原封不動反應上去的話，估計又要惹惱那些大人物了，唉，這纔是的。”
“我倒是很好奇，誰敢公然對我們發火，”馮君笑了起來，“我們別的能力也許差一點，但是不客氣地說，斬首的能力還是很強的。”
斬首？陳九思索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詞意味着什麼，於是又苦笑一聲，“倒不是他們敢對你們發火，只是擔心針對我……就算針對你們，他們也只會是使用大義爲藉口。”
馮君其實也不想多談“斬首”，因爲這會意味着，他對生命藥劑的迫切性很強。
所以他不以爲意地表示，“反正我們救了英雄師長，也算是表示出誠意了，說實話，如果不是不想引起兩個文明的尖銳對立，你以爲……我真的搬不走一兩家生命藥劑的工廠？”
這個恐怕你還真搬不走！陳九心裡有數，製造生命藥劑工廠所在的幾個星球，整個星球都是巨大的兵營，外圍還有若干天然或人造的衛星，甚至還有終極武器存在。
而且各條生產線設有自毀裝置，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動得了的。
不過這種事情，他心裡明白就好了，沒必要跟對方較真，而且……他也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無法搬走生產線，所以就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只是苦笑着表示，“貴方的誠意，我感受得非常清楚，不過您能稍微晚一些時間離開嗎？我需要把您的意思轉告給那些大人物，如果他們有什麼想法，也能跟您及時溝通。”
“我需要在意他們的想法嗎？”馮君不屑地笑一笑，然而，看到陳九的臉色有點發青，他沉吟一下發話，“本來都要去匯合了，爲了省得你難做，我再停留一天時間，夠了吧？”
陳九哪裡還敢說“不夠”？只能不住地點頭，“我儘快、儘快……您要量子手臺嗎？”
“量子手臺我自己就有，”馮君摸出一對量子手臺，給了對方一部，“頻率什麼的都設定好了，有情況了可以呼叫我。”
然後他一閃身就離開了，走的還是那些監控的死角——其實這也是對方故意留下來的。
等他見到頤玦等人之後，軒轅不器又抱怨一番，“馮小友你對他們還是太客氣了，遇上這種自命不凡的傢伙，教訓兩次就好了……居然敢跟咱們討價還價？”
這一點還真不是軒轅家強橫慣了，而是修者對凡人天然的優越感使然。
“先禮後兵吧，我習慣了，”馮君笑着回答，“再說了，這是兩個文明之間的接觸，我只負責展示咱們文明的素養，挑起紛爭的事情……我可不敢做。”
千重和頤玦都是一臉的不以爲然，不過她倆沒有說話，倒是軒轅不器又說了一句，“你管那叫展示素養？呵呵，真要傳到天琴，信不信有人會覺得……你丟了修者的臉？”
“見仁見智吧，”馮君對此還真不以爲然，說到底，他從小受到的是華夏文明的薰陶，或許並不合適其他人類文明的認知，但是與人爲善總不會是壞事。
如果有人以爲善良等於軟弱可欺，他也不介意讓對方明白，什麼叫兔子皮披不住了。
與此同時，人類聯邦核心區域內的某顆星球上，一座佔地足有數千畝的莊園裡，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大發雷霆，“該死的……它們怎麼敢提這麼過分的要求？”
（更新到，五月下旬了，誰又看出新的月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