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門，造化峰。
山顛的宮殿前，趙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他負手而立，一身白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神情平靜地觀望着天際。
方寒的逃脫，並未讓他有任何情緒波動。
小宿命術，確實是三千大道中最爲神秘的神通，能夠溝通命運長河，逆轉因果。
方清雪以生命爲代價，確實爲方寒博得了一線生機。
“命運嗎？”
趙封低語。
他擡起手，升級爲聖品仙器的周天儀，無聲地出現在他的掌心。
浩瀚的星河在其中流轉，億萬星辰的軌跡，推演着宇宙的生滅。
趙封心念一動，屬於方寒的那道命運軌跡，被他從中調取出來。
那條線，此刻正被一團濃郁的七彩光芒包裹，延伸向一個未知而古老的方向。
封嘗試着推演下去。
嗡！
周天儀猛地一震，那片浩瀚的星河都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一股同樣古老，蒼茫的氣息，從那條命運軌跡的盡頭反彈回來，隔斷了他的探查。
“封禪祭壇……起源皇朝。”
趙封的指尖在周天儀上輕輕一點，已經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他笑了起來，“天道意志，還要垂死掙扎嗎？可惜……等我晉升仙王，整個永生世界，也就該淪陷了！”
說話時。
諸天他化自在法運轉。
大量的永生世界本源被剝離。
其中大部分融入秦界，一小部分融入他這道化身體內。
趙封實力再次提升，真正踏入了天君的境界！
而且是堪比至少五個輪迴的天君！
和之前藉助聖品仙器之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
另一邊。
混亂的命運通道之中，方寒的神智在無盡的撕扯中沉浮。
他的肉身早已崩潰。
只剩下祖仙法則包裹着一點不滅的靈光。
方清雪最後那決絕的吟唱，那燃燒自己，化作七彩光芒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中回放。
還有“風白羽”那張平靜的臉，那隻徒手捏碎聖品仙器的手掌，都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爲什麼？
爲什麼會這樣！
滔天的恨意，在他心中沸騰。
“風白羽！”
“我方寒若是不死，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不知過了多久。
彷彿一瞬，又彷彿萬古。
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點光亮。
下一刻。
他整個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拋出，狠狠地砸在了一片堅實無比的大地之上。
砰！
他的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
起源皇朝，河圖天宮。
一座懸浮在無盡虛空中的古老宮殿內，一位身穿八卦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凝視着面前一幅緩緩旋轉的圖錄。
圖錄之上，星河流轉，天機變幻，正是他的本命神器“河圖”。
他便是起源皇朝八大天君之一，精通占卜推演的河圖天君。
突然。
河圖之上，代表着仙界氣運流轉的星河，猛地一顫。
一顆原本黯淡的星辰，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硬生生闖入了代表着起源皇朝的星域之中。
“嗯？這是什麼？”
河圖天君的眉毛一挑。
不等他細想。
他面前光芒流傳，傳出古老而滄桑的聲音，“我是起源仙王！帶回來方寒，他至關重要！不惜代價，也要幫助他提升！”
河圖天君神色一肅，連忙道：“是！”
他心念一動，一道命令傳遞了出去，“來人，去皇朝東境的‘起源之牆’，將一個從界外掉落的重傷之人，帶回天宮。”
……
當方寒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已經血肉重生，正躺在一張溫潤如玉的牀上。
一股股精純的生命元氣，正通過這張牀，源源不斷地涌入他的體內。
他掙扎着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他前所未見的宏偉宮殿。
每一根樑柱，每一塊地磚。
都銘刻着古老的巫術符文，散發着蒼茫而強大的氣息。
“你醒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河圖天君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方寒心中一凜，立刻戒備起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老者，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浩瀚如淵，深不可測，絕對是天君級別的無上存在。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老夫河圖，這裡是起源皇朝。”河圖天君微微一笑，“你不必驚慌，我們對你沒有惡意。”
“起源皇朝？”方寒皺眉。
“我們，是天庭的敵人。”
河圖天君一句話，就讓方寒放下了大半的戒心。
他將一杯散發着奇異香氣的茶水推到方寒面前，“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也知道你的遭遇。天庭、寶界，還有那個名爲風白羽的男人。”
聽到‘風白羽’三個字。
方寒的拳頭，猛地攥緊，眼神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
“我們可以給你復仇的力量。”
河圖天君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願意與我們合作，我們便會傾盡所有資源，讓你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親手斬下仇人的頭顱。”
方寒擡起頭，死死地盯着河圖天君。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就憑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河圖天君的神情變得嚴肅，“我起源皇朝，與造化皇朝，乃是世仇！”
河圖天君笑了笑，“而且，你還有選擇嗎？”
方寒沉默了。
他已經一無所有。
師門、朋友、愛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天被徹底粉碎。
剩下的，只有這條爛命。
“好！”
他端起那杯茶水，一飲而盡。
“我答應你們！”
“只要能讓我手刃‘風白羽’，我的命，就是你們的！”
接下來的日子，方寒直接在起源皇朝住了下來。
八大天君兌現了他們的承諾，不計成本的培養。
蘊含着上一個巫術文明精華的“巫神丹”，被源源不斷地送入他的口中。
由浮生天君親自出手，將他拉入夢境世界，在夢中與上古巫神廝殺，磨礪他的戰鬥本能。
洪荒天君更是親自下場。以強橫無匹的肉身，與他對練。
將他打得一次次瀕臨死亡，又用最頂級的神藥將他救活，以此激發他身體最深處的潛力。
整個起源皇朝的資源，都在向他一個人傾斜。
而支撐着方寒熬過這一切的，便是那股深入骨髓的仇恨。
每當他堅持不住的時候，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風白羽”那張臉。
“風白羽！！”
他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從極限中站起，瘋狂地壓榨着自己的每一分力量。
他的修爲，也因此開始了匪夷所思的暴漲。
祖仙初階、中階、高階、巔峰……
原本需要數萬年苦修才能跨越的瓶頸，在他這裡，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捅破。
短短數月之後。
轟！
一股皇者的氣息，從他閉關的密室中沖天而起。
皇者至仙！
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從一個重傷瀕死的祖仙，一躍成爲了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皇者！
這樣的速度，就連見多識廣的起源天君們，都感到心驚。
“此子，果然是天命所歸！”河圖天君撫須讚歎。
“他的恨意，是他最好的修行資糧。”浮生天君的語氣中，也帶着欣賞。
“很好，他已經有資格，踏上封禪祭壇了。”
最終。
八大天君做出了決定。
方寒被帶到了起源皇朝最核心的禁地——起源之地。
剛一踏入這片空間，方寒就感覺到周圍的法則，比外界堅固了何止萬倍。
在這裡。
別說是皇者，就算是天君，想要撕裂空間都無比困難。
而在起源之地的中央，一座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祭壇，矗立在天地之間。
它彷彿不是人造之物，而是天地初開時，便與這方世界一同誕生的。
祭壇通體呈現出一種古樸的青黑色，上面沒有任何華麗的雕飾，只有一道道最原始，最古老的大道紋路，渾然天成。
浩瀚無邊的古老意念，從祭壇之上散發出來，籠罩着整片起源之地。
這，便是起源皇朝的根基。
諸天神器，封禪祭壇！
“方寒。”
洛川天君的聲音響起，“此乃封禪祭壇，乃是起源仙王親手煉製，能夠溝通天道，獲得天地認可。”
“今日，我等八人，將合力爲你開啓祭壇，以我起源皇朝積攢了數個紀元的氣運爲引，爲你向天道換取無上之力。”
“你能得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方寒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這座祭壇之中，蘊含着一股足以讓他脫胎換骨的恐怖力量。
他邁開腳步，一步步地走上了祭壇的頂端。
八大天君分列八方，神情肅穆。
他們同時伸出手，打出一道道古老而繁複的印訣。
一種不屬於這個紀元的語言，從他們的口中吟唱而出。
那是上一個文明，巫術文明的語言！
嗡！！！
隨着他們的吟唱，整座封禪祭壇，猛然一震。
那股溫順善良的古老意念，甦醒了！
一道粗大無比的光柱，從祭壇的中心沖天而起，直接洞穿了起源之地的天穹，射入了那片不可知的虛空深處。
方寒站在光柱的中心，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拔高，彷彿要與整個天地融爲一體。
一股浩瀚、仁慈、古老的意識，降臨到了他的心頭。
這股意識，正是封禪祭壇的器靈，也是起源仙王留在祭壇中的一道意志烙印。
它在審視着方寒。
審視着這個被八大天君選中的“投資對象”。
方寒心中忐忑不安。
他渴望力量，想要獲得認可。
但同時又擔心會失敗。
就在這時。
封禪祭壇那浩瀚的意識，化作一道聲音，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你，想要獲得力量，去戰勝那個竊取了‘造化’權柄的僞神嗎？”
“但是，代價，你準備好了嗎？”
“想要獲得‘起源’的饋贈，你，便要先獻上你最珍貴的東西。”
方寒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開口。
“我早已一無所有！除了這條，我還有什麼？”
那聲音悠悠響起，“不，你有。”
“你身上有‘命運’的痕跡。”
“獻出它，你將獲得你想要的一切！”
方寒身子猛地一震。
命運？
難道是指方清雪傳授給自己的小宿命術？
可是她說過。
小宿命術珍貴無比，不能外傳……
但緊接着。
他腦海中就浮現出趙封的影子。
想起了方清雪死亡的畫面。
“命運？”
方寒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如果命運就是任人宰割！如果命運就是眼睜睜看着至親之人爲我而死，自己卻無能爲力！”
“那這該死的命運，我不要也罷！”
他仰天咆哮，聲音嘶啞，“我獻祭！”
“我可以把命運分享給你。”
“只要你能給我力量！給我足以手刃仇敵的無上偉力！”
轟！
隨着他誓言落下。
小宿命術的力量流轉，融入到了封禪祭壇沖天而起的光柱之中！
嗡嗡嗡嗡嗡！！！
整座封禪祭壇都開始顫抖。
一股比之前浩瀚億萬倍的恐怖力量，瘋狂地涌入方寒的體內！
咔嚓！
方寒剛剛凝聚成的皇者之軀，連一剎那都沒能撐住，就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瞬間化爲了最原始的微粒！
緊接着。
又在下一個剎那，重組！
毀滅，新生。
再毀滅，再新生！
他的肉身，他的法則，他的神魂，都在經歷着淬鍊與昇華！
起源之地外。
河圖天君等八大天君，正緊張地注視着祭壇的變化。
他們感受到了方寒力量的躍遷，都露出了滿意的神情，“不錯，他已經踏入皇者境界，根基穩固，潛力巨大。”
“看來這次投資，是做對了。”
然而。
他們的話音未落，臉色就變了。
“不對！”
河圖天君猛地看向自己身前旋轉的“河圖”，圖錄之上的星河，已經不是在旋轉，而是在瘋狂地顫抖、哀鳴，彷彿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推演！
“這股力量……這股力量已經超越了皇者的極限！！”
轟隆！
一聲巨響。
方寒那被反覆重塑的身軀，終於穩定了下來。
他睜開了雙眼。
這一刻，整個起源之地的法則，都爲之靜止。
一股凌駕於皇者之上，君臨諸天，執掌天道權柄的無上意志，從他的身上，沖天而起！
天君！
他竟然直接突破，成爲了天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