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時不我待

朱元璋之所以一直沒有修建水利,治理黃河,也是因爲有前車之鑑。

元末的宰相脫脫可以算是一個能臣了,他爲了延續元朝的社稷,花了大力氣,做不不少實事。

最後卻倒在了治理黃河上,說起來真的諷刺,之前那麼多年,沒幾個官員做了正事的,可是元朝的社稷也沒出什麼大亂子。

等到脫脫站出來的時候,不過是想治理黃河,卻一腦袋栽死在這裡面。

因爲治理黃河,元朝大規模徵發農夫,底層官吏壓榨百姓,逼着民夫們晝夜不停的在河堤上勞作,這纔有了‘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讖緯之言。

隨後就是幾十萬紅巾軍揭竿而起,不過短短十幾年,看似強盛的元朝就這麼轟然倒塌了。

待到朱元璋坐了天下,就特別注意大型工程對民間的影響,時不時就下令,不許地方官吏欺壓百姓等等。

黃河水患的麻煩,朱元璋比誰都體會深刻,可爲什麼不肯動手治理,就是爲了避免民力被催使過甚,也是因爲朝中缺少錢糧。

而如今,何秋的話在朱元璋心中打開了另一扇大門,原來不用過度徵發民夫,也能治理黃河,只需要砸錢就行了。

若是放到之前,朱元璋肯定會駁斥何秋的這番言論,朝廷沒錢,你讓砸錢進黃河?

可是眼下北平三鎮改革後的財稅收入,放在朱元璋眼前,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只要進一步改革下去,朝廷歲入能過三千萬兩,治理黃河而已,錢糧絕對管夠!

只要朝廷給河工發銀錢,不是免費徵發他們,就不會出什麼大亂子,這也是有何秋之前在北平修建道路的前例的。

北平修了那麼長的道路,幾乎把北平和遼東、大寧全部連在一起了,可是北平的百姓依舊過得好好地,甚至因爲道路修好了,來往經商的人多了,小賺了一筆。

這不能不讓朱元璋感到驚訝,看着朱元璋陷入沉思的臉龐,何秋說道。

“臣之前之所以一力想讓陛下改革變法,就是爲了讓朝廷在不侵擾民力的情況下增加稅收,然後拿着這些稅收對國內進行改造。”

“力爭讓大明朝廷的力量深入鄉間,讓每一個百姓都能被朝廷組織起來,這樣才能達到漢朝的巔峰水準!才能說大明不輸漢唐!”

漢朝的動員制度就是一個大大的bug,這裡特指西漢,它的基層動員完全可以深入鄉間,比起後來的皇權不下縣不知道強了多少。

也是因爲有這個基礎,纔有‘國恆以弱滅,獨漢以強亡’的口號。

朱元璋聽的激情澎湃,還沒等何秋繼續說下去,老朱激動的拍了拍桌子,說道。

“你先不要說了!”

隨後朱元璋起身不停的在屋內走動,整個人都顯出幾分焦躁,最後忍不住看着何秋長嘆一聲說道。

“你怎麼沒有早生十幾年?”

若是何秋能早生十幾年,在洪武初期的時候,就被朱元璋發現並且重用,恐怕現在大明已經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黃河說不定都也已經治理好了,哪還會有這麼多事?

猛然間,朱元璋再一頓,自語道。

“時不我待啊!你說的這些朕活着的時候怕是看不到了。”

何秋連忙說道。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無病無災的,怎麼着也能活的長命百歲。”

朱元璋不屑的說道。

“行了,別在這吹捧我了。人生七十古來稀,何況是皇帝?就看看前朝的那些皇帝,有幾個能活到我這個歲數的?”

“單單現在我都感覺到身體大不如以前,國事繁雜,千頭萬緒全部決於朕一人之手,累啊!”

何秋默不作聲,這不也和你廢了宰相制度有關?

權力是都到你手裡了,可是同樣的,身爲皇帝要決斷的事情也多了很多。

朱元璋臉上露出幾分疲態,重新坐回座位上,看着何秋說道。

“唉,朕是老了,後面的又有誰能當繼任者呢?”

何秋身體緊繃,彎下腰一句話都不敢說,這個時候插嘴簡直就是在找死。

好在朱元璋也只是一時心神恍惚,才說出這些不該說的話,等到他穩定好情緒,看着還在繃着身體的何秋笑道。

“好了,你且起身先坐着吧。”

何秋鬆了口氣,忍不住說道。

“如今推行新政的事,還需要陛下一力主持,切勿大喜大悲,憂思傷身啊。”

朱元璋擺擺手,這事他也很清楚,已經不止一個太醫這麼跟他說過了,可是現在的國事又能指望誰呢?

若是朱標還在的時候,他當然可以放心的把部分事務全部交給朱標,可朱允炆?

朱元璋也不敢啊,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眼看政治眼光也不好,若是真的把事情交託給他,恐怕要做的一團糟。

想到朱允炆,朱元璋心中一動,喊來一名內侍,囑咐道。

“去替朕把太孫喊來,就說朕在御花園中等着他。”

看着那位內侍匆匆領旨離去,朱元璋站起身子,看着何秋說道。

“咱們一起也到御花園走走,等着允炆過來吧。”

何秋趕緊跟在朱元璋身後,走到御花園,天氣正好,園中花團錦簇,奼紫嫣紅。

朱元璋半眯着眼坐在椅子上,招呼着讓何秋也坐下,說道。

“朕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在御花園中走過了。”

何秋恭敬地說道。

“陛下心憂國事,實乃天下楷模。”

朱元璋搖了搖頭,只是身邊沒有能好好陪着他看御花園的人罷了,當初馬皇后在的時候,他就很喜歡陪着馬皇后在御花園中賞花。

就是後來馬皇后去世了,他還會偶爾帶着朱標在花園中談心說事,只是如今這兩人都不在了,朱元璋自己也沒了這份心情。

遠處,朱允炆邁着步子匆匆趕來,快到了朱元璋跟前,才把腳步放慢了。

朱元璋看着這個比之以往看着壯碩了幾分的孫子,開口說道。

“你先坐下,朕有話要跟你說。”

等到朱允炆坐定,朱元璋緩緩開口道。

“之前,朕和你姐夫討論朝中事務,有些東西,朕覺得應該讓你知道,畢竟這天下總是要交給你的,你一定要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上。 ”

朱允炆趕緊點頭稱是,注意力馬上集中了起來,準備聆聽聖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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