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老爺此刻的表情很有意思，玩味、難以琢磨以及神色莫明。
那表情似乎在玩一個很新的遊戲。
既有幾分迫不及待卻又有幾分審視和不屑。
“太子，你沒當過官兒，不知道官場當中的一些潛規則，所以你可能不甚瞭解。”
“在官場當中，不是自己的事兒，千萬千萬不要去幹！”
“因爲這種差事，辦好了功勞是人家的，可辦砸了麻煩一定是你自己的。”
“錦衣衛同樣也是官場中人，那麼他們必然也會守着這樣的規矩。”
胡大老爺往後一靠，施施然的翹起了二郎腿，這讓他的姿態比起之前又多了幾分囂張和散漫。
當然了，這副做派老朱家爺倆一個字都不曾評價，因爲他們都看習慣了。
而毛驤則是羨慕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在陛下面前如此自如啊。
“錦衣衛的規矩我不懂，但猜也能猜到，不是什麼人都能指派動底層錦衣衛的。”
“哪怕是高層，就像是方纔毛驤所說的都指揮使張良玉一般。”
“他調動一兩個錦衣衛辦件事兒，那或許是一句話的事情。”
“可接二連三的安排、調用，那必然會出紕漏。”
“因爲這錦衣衛番子也有自己的圈子和交際，他不在其他地方說，在自己人的圈子裡說上兩句、抱怨抱怨，這事兒可不就漏了麼？”
“所以，要安安穩穩的如之前一般悄無聲息，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那便是有直系的千戶、百戶給探子下命令，並且是光明正大的那種，這探子纔會深信不疑的執行命令。”
“再通過手段抹掉那份行動檔案，這事兒就成了錦衣衛內部僅有那麼幾個人知道的秘密了。”
朱標瞭然的點點頭，而後笑眯眯的拱了拱手。
顯然，這是感謝胡大老爺對於他的指點。
倒是朱元璋依舊臭着臉，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琢磨胡大老爺方纔的話，又似乎在琢磨什麼要緊的事情。
不多時，他忽然開口問道。
“惟庸，那你說宮中呢？”
“他們怎麼就能調用東宮的人手了？”
胡大老爺這一次猶豫了。
他摸了摸下巴，良久才猶猶豫豫的說到。
“這事兒，我只能靠猜了。”
“其一，馬車和駕御之人都是假的，尤其是那人，壓根就不是東宮之人，只不過穿着東宮內侍的衣物還駕馭着帶着東宮徽記的馬車而已。”
“其二，馬車是假的，但人是東宮之中隱藏已久的人手，只不過這次設計的任務過於重要，所以才暴露了出來！”
“具體是哪個可能，我不敢肯定！”
朱元璋面對這回答，再次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顯然，這事兒如今遠遠不止胡大老爺一家的事兒了。
而且，傻子都知道，弄出這麼大的排場，總不能是靠着馬車送菜把？
“毛驤，你打算什麼時候給咱一個交代？”
“總不能嗑幾個頭，這事兒就過去了吧？”
“這事兒咱怎麼猜、怎麼想都沒用，最終還是需要你那邊提供個調查結果的！”
朱元璋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又把毛驤的心給吊起來了。
但好在這個問題，毛驤倒還真有幾分底氣。
“回皇爺，小的打算今日徹夜不休查案，到明日白天的時候，徹底弄清楚這件事兒！”
“哦？那你倒有幾分本事！”
朱元璋顯然對於毛驤的這個回答比較滿意。
事發僅僅只是一天的時間，就能把事態遏制住同時給自己一個粗略的調查結果。
毛驤若是真的能如他所說的一般做到這些，那朱元璋還真覺着沒啥問題。
不說什麼將功贖罪，但至少也算是有點苦勞了。
“對了，你待會兒有事兒直接去胡府找咱把。”
“正好，咱要去胡府看看外孫！”
“是，陛下！”
毛驤美滋滋的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悅就直奔外頭去幹活去了。
而胡大老爺則一臉無語的看向了朱元璋。
“怎麼就突然要去咱家了？”
“我哪兒這剛回來，莊子裡的住戶拖家帶口的帶回來好幾百號人，整個胡府都是亂糟糟的，你去了這不讓我丟人麼？”
朱元璋笑着擺了擺手。
“這點小事兒誰在意？”
“咱真的只是想去看看而已，哦，順便吃個飯！”
“其他的，亂不亂的跟咱有啥關係？”
“咱又不是去久住的，咱管你那兒亂不亂！”
話說到這份上，胡大老爺自然不好說什麼了。
乾脆也懶得在這兒坐着了，直接帶着朱元璋爺倆就朝着府上趕去。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胡大老爺看着對面的爺倆，忽然聞起來一個問題。
“陛下，如今這局面，似乎這想要搞事的人，鋪開的攤子不小啊。”
“你可別粗心大意的讓人得手了或者跑了，不然那樂子可就大了。”
“咱還想着事情早點解決，我也好早點搬回胡家莊去居住呢！”
朱元璋無所謂的點點頭。
“不會耽誤太久的！”
“之前沒被你提醒，咱倒是忽略了不少地方。”
“如今看來，咱不僅對於地方上的有心之人監控不到位，甚至連咱自己的宮裡都還沒摸清楚呢！”
胡大老爺倒是對這一點沒覺着意外。
呵呵，歷史上被人在宮裡坑了的大明皇帝難道還少了？
無論是收買還是脅迫，外邊人總有辦法聯繫上裡頭的。
只是，胡大老爺陡然間想起個事情來。
“陛下，我記得這皇宮是至正二十六年開始建造的吧？”
朱元璋點點頭：“沒錯，正是如此！”
“咋了？”
胡大老爺玩味的笑了笑。
“那陛下你說，修建那時候，你都還沒稱帝呢，還有那麼多舊元忠臣在呢。”
“他們有沒有可能在你那皇宮之中弄個密道之類的？”
“畢竟，皇宮那麼大，修建了那麼長時間，這裡頭的秘密，可不就是多了去了麼！”
朱元璋驚駭的看向了胡大老爺，甚至一旁的朱標也忍不住了。
“伯父，你所說的可是真的？”
胡大老爺玩味的一笑：“我不確定，但我卻聽過這樣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