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婆婆很快就同意了自己的提議,朱雪玲的目中流露出了得意和幸災樂禍的笑意,她母親等人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叫李雪晴的小兒媳婦騰位置給他們朱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因爲魏局長等人可能很快就會過來,李雪晴沒敢耽誤,交代過後馬上便起身往夏雲傑等人所在的包廂走去。
當李雪晴敲開包廂的門,見裡面熱鬧異常,亂哄哄一片,服務員們正準備上酒菜,不禁微微皺了下眉頭。
王志南等人都沒想到李雨晴竟然會特意過來跟他們打招呼,都嚇了一大跳,紛紛起身主動叫“阿姨”,而葉曉娟和韓旭更是急忙離席朝李雨晴迎去。
李雨晴衝衆人不置可否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衝葉曉娟和韓旭招招手道：“你們跟我出來一下。”
“媽有什麼事情嗎？”葉曉娟和韓旭跟着李雨晴出包廂之後,既忐忑不安又是好奇地問道。
“媽有件事情跟你們商量一下。”李雨晴說道,畢竟是人家同學聚會喜慶的日子,李雨晴就算再瞧不起他們和這個小兒媳婦,但突然要他們騰位置給大兒媳婦一家人,心裡總還是有點過意不去,所以說話的語氣還算委婉,不像以前那樣強硬。
“媽有什麼事情您吩咐就是,哪需要商量啊”葉曉娟還從沒見過婆婆跟她這麼客氣過,一時間簡直就是受寵若驚,慌忙道。
看着小兒媳婦受寵若驚的樣子,說話又如此謙虛尊敬自己,李雨晴心裡頭不禁微微怔了一下,閃過一絲遺憾,如果她的出身也跟朱雪玲一樣那該多好。
當然現實就是現實,這絲遺憾也就在李雨晴心頭一閃便過去了。
“是這樣的,縣裡領導臨時通知說要在我們酒店接待省裡的領導。因爲包廂都是年前訂好的……”李雨晴說道。
“不是還有一個專門給領導預留的包廂嗎？難道那個包廂也預訂出去了？”韓旭微微皺了下眉頭問道。
“沒有,你嫂子她爸不也是領導嗎？你大哥臨時用來招呼你嫂子家人了。但現在要來的不僅是劉縣長,公安局的魏局長,還有省公安廳的領導,所以他們那個包廂是肯定要騰出來的。”李雨晴回道。
葉曉娟出身雖然普通,文憑也只有中專,但她人卻不傻,聞言臉色一下子變得雪白一片,一對俏目已經有淚花閃動,藏在淚花後面的全都是委屈。
“媽,你的意思是讓我們請葉曉娟的同學把包廂騰出來讓給嫂子他們一家人？憑什麼？爲什麼他們不提前預訂好包廂？我們可是年前就預定好的。好了,現在來了領導,而且是她公安局的人,嫂子爲了討好領導,大可以自己騰出包廂,爲什麼還要我們給他們騰包廂？他們把我們看成什麼人了？”韓旭這時自然也聽出了他母親話中之意,頓時面露怒色道。
“這也沒辦法啊,你們就委屈一下吧。”李雨晴也知道這件事朱雪玲確實做得有點過分了,所以見小兒子發火倒也沒有生氣,而是好生安慰着。
“委屈？媽,你認爲這僅僅只是委屈嗎？這是羞辱。你讓葉曉娟以後怎麼在她同學面前做人啊？要說給領導騰位置,爲了大局出發,我無話可說,可是現在呢,你是讓我們給嫂子一家人騰包廂啊我倒要問問嫂子和大哥,他們到底還有沒有把我當弟弟看的,還有沒有把葉曉娟當弟媳婦看的？”別看韓旭人長得矮胖難看,一副老實樣,但這時火氣被勾了起來,卻也是有那麼幾分威風。
“夠了別忘了你嫂子她爸是昆靈鎮的鎮長,難道你讓媽請他們去大廳坐嗎？”見兒子火氣越來越大,李雨晴終於沉下臉叱喝道。
“難道我們就應該……”韓旭馬上梗着脖子反駁道。
“沒事韓旭,我跟同學們商量一下去大廳吃就是,大家都是普通人家出身,沒那麼多講究的。”見丈夫跟婆婆大有吵起來的趨勢,葉曉娟心中的委屈莫名消失了不少,偷偷抹了下眼角的淚水,反過來拉着丈夫的手勸道。
“還是曉娟懂事,這樣你們今晚多點幾個好菜,好酒,好好招待你們的同學。”李雨晴見葉曉娟出面說話,暗暗鬆了一口氣,急忙道。
“媽,你以爲這種事情是幾個好菜好酒就能彌補的嗎？你以爲曉娟那幫同學連幾個酒菜都……”韓旭道。
“好了韓旭,媽夾在中間其實也很難做人的。”沒等韓旭把話說完,葉曉娟再次拉了下丈夫的手打斷道。
見小兒媳婦這樣說,李雨晴心裡不禁感到一陣羞愧,因爲她心知肚明,她就是瞧不起這個小兒媳婦,瞧不起那幫中專生,否則只要她這個小兒媳婦稍微有點名堂,她那幫同學稍微有幾個有來頭的,她也是萬萬不會請他們騰包廂的
不過這羞愧轉眼也就消失了,李雨晴還是很現實的,她內心深處還是覺得這樣做是正確的,是理所當然的。
“那就這樣說定了,你們馬上去跟同學們說一下,我也去跟你嫂子那邊說一下。”李雨晴看了兒子和兒媳婦一眼,說道。
說完,李雨晴就走了。
“曉娟,對不起,委屈你了。”韓旭看着母親離去的背影,許久才扭過臉看着葉曉娟內疚道。
“我沒關係,只是同學那邊……唉……”葉曉娟搖搖頭一臉鬱悶爲難。
“這件事都是我哥他們做事情不對,你不要管,我出面向你的同學們道歉就是。”韓旭見妻子爲難的樣子,苦笑着拉過她的手一邊往包廂走去,一邊說道。
“一起吧。”見丈夫維護自己,葉曉娟心情好了一些。
韓旭很早就參與了酒店的經營,倒也有幾分處事的能力。一進屋子就直接打開了一瓶葡萄酒,然後在自己的面前擺了三個葡萄酒杯,每一杯都滿上於紅。
王志南等人不知道韓旭這是唱的是哪齣戲,個個都一臉疑惑地看着他倒酒。
面對衆人疑惑的目光,韓旭沒說話,而是倒滿酒後,直接拿起一杯仰頭而盡,然後還是沒說話,繼續去拿第二杯
“韓旭,你這喝酒方式不好,很容易傷身的,有事情你說就是。”不過韓旭還沒拿起第二杯,夏雲傑出聲攔阻道
韓旭其實等着就是這句話,否則他就只能一口氣先把三杯葡萄酒喝光再說,所以聞言不禁感激地看了夏雲傑一眼,然後衝包廂裡的同學們抱了抱拳,面帶歉意道：“因爲有領導臨時要過來,酒店的包廂有些調度不過來,所以要麻煩各位同學騰到大廳去開同學會了。抱歉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有用酒來表達了。”
說着韓旭又端起第二杯酒一於而盡。
韓旭雖然酒量不錯,但接連於了兩杯葡萄酒臉還是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等他要拿第三杯時,葉曉娟已經搶了過去,道：“都是我們不好,還請……”
大家都是同學,見韓旭夫婦這般道歉,他們心裡就算有再多的不滿意,這個時候也早已經煙消雲散,沒等葉曉娟把酒喝下去,早已經有一位女生一把搶過她手中的酒杯道：“喂,曉娟你於什麼呀？我們又不是什麼富家公子小姐,去大廳吃飯就去大廳吃飯唄。”
“就是,大廳熱鬧更好。”同學們紛紛附和道。
韓旭和葉曉娟見同學們這樣說心裡都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是更加內疚。
於是一幫年輕人的屁股還沒在高檔包廂裡坐熱,爲了不讓葉曉娟他們爲難,又都紛紛起身有說有笑地離開了包廂
不過當王志南等人才剛走出包廂,就看到走廊裡李雨晴陪着朱家的人有說有笑朝這邊走來。
韓旭和葉曉娟顯然沒想到朱雪玲等人的動作這麼快,見他們走來臉色變了好幾變,尤其葉曉娟真有種想找條地縫鑽下去的衝動,雪白的貝齒緊緊咬着嘴脣,臉色變得很是蒼白。
“媽的,不是吧,我們騰包廂就是給他們嗎？這不是欺負人嗎？老子再窮也不是花不起這個錢。”同學們個個都已經在社會上歷練過,自然不再像學生時代那般傻愣,一見朱家的人過來,很快便隱隱猜到了一些真相,個個臉上都露出一絲被羞辱的氣憤。
“媽的,瞧不起人嗎？老子不開這個同學會了。”
“行了,小聲一點。沒看到走在當中的那人是朱鎮長嗎？聽說他是曉娟大嫂的老爸。”
“算了,大廳就大廳吧,要不然曉娟很難做人的。”
“是啊,沒看到曉娟臉色都變白了嗎？”
同學們從一開始的氣憤很快就轉爲了對葉曉娟的理解,也都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等人要是鬧開離去,最難過的肯定是葉曉娟。
於是在經歷剛開始的牢騷之後,同學們都恢復了平靜,只是看朱雪玲他們的目光卻透着一絲厭惡,夏雲傑也不例外。而朱雪玲他們卻像是根本沒看到他們,一副很坦然地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然後走進本來是葉曉娟年前就預定好的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