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有些轉涼了，我記得你們宿舍有熱水，去年我給你準備的小腳盆子還在，睡之前你泡一泡腳。”宋連霆的目光落在慕安然的腳上，她今天穿了一雙魚嘴高跟鞋，白皙的拇指頭露了兩個在外面，興許是站久了的原因，有一點微微發紅。
宋連霆眼神裡閃過一抹純粹的心疼，“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再累都儘量泡一泡，照顧好自己，否則明天起來該疼了。”
“連霆……”
慕安然忽然發現自己被霍彥朗牽握在手裡的小手一痛，像是被人猛地輕捏了一下，令她回過神來。
擡頭一看，霍彥朗的臉色沒之前那麼好了，他淡淡扯了扯嘴角：“該道別了。”
“哦。”慕安然乖巧道，“再見。”
宋連霆也道了聲：“再見。”
慕安然走的時候加快了腳步，剛纔聽着宋連霆的話心裡酸酸的。
女生宿舍，男士止步。霍彥朗送到了門口，忽地伸手揉了揉慕安然的腦袋，沉聲溫柔道：“快上去吧。”
這個角度看不見宋連霆了，慕安然終於得以恢復正常，鬆了一口氣，心裡也沒那麼大的壓力了，於是微微擡着頭看着霍彥朗：“那你呢？直接回去了麼？”
“嗯。”霍彥朗沉沉出聲，“我回住的地方，明天再來找你。”
說完，不等慕安然再磨磨唧唧，大手將慕安然一送。
慕安然臉色陀紅，剛纔被夾在這兩個人中間的尷尬尤在，現在只想趕緊上去洗漱，一身的黏膩：“那……我就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
將慕安然送上去，霍彥朗走回到車旁。
意料之內，宋連霆正站在那裡等着他。
“怎麼，你又有話和我說？”
“霍彥朗！”宋連霆站得筆直。
光氣勢上看，宋連霆氣勢並沒有比霍彥朗差多少，可霍彥朗輕扯脣畔之間，眉眼間的淡漠足以讓人天寒地凍。
面前的人不是慕安然，霍彥朗整個人都失了溫度。
“你放手吧。”宋連霆冷靜地說。
“怎麼？”霍彥朗緩緩轉身。
“你給不了然然幸福，你爲什麼不肯放手？”宋連霆盯着霍彥朗看，彷彿要把他看穿。
“呵。”霍彥朗一聲輕笑，“你怎麼知道我給不了她幸福？我霍彥朗的女人，不需要別的男人來替我照顧。”
宋連霆道：“以前然然是我的，今後然然也會是我的……你和慕家的矛盾那麼深，慕嵐的事情，解決了嗎？如果她從國外回來，看到你和安然一如既往，你說她會怎麼樣？”
“霍彥朗，破壞你和然然感情的事情我不會做，我不會讓然然傷心，但總有一天，她會看穿你的真面目。你和然然之間，還隔着一個慕家，這並不是你能解決的，就算陪着然然來B市又怎麼樣，能輕鬆幾天，就能夠一輩子好好地在一起嗎？與其現在讓她開心，之後讓她難過，不如像個男人一點，早些放手。”
霍彥朗嘴角勾挑出一抹淺笑，“呵，我還以爲看到剛剛那一幕，你想開了願意放手，卻原來在這裡等着我。”
“你對我說這些。”霍彥朗居高臨下，睥睨着宋連霆：“難道你以爲，我會因爲你的這幾句話，就放開安然？”
“你別不願意！”宋連霆險些被霍彥朗這無所謂的態度激怒。
他壓下了自己心頭的那一點點不甘，對霍彥朗道：“或許我以前不服氣，不服氣你憑什麼不把我當男人，不把我放在眼裡。但我現在由衷地佩服你，在商業上，你確實很厲害。我比你小几歲，沒你有能耐，我認。但我現在也在努力，並且盡力做到不比你差，我也可以給然然很好的生活，像個男人一樣照顧她。我不會再輕易被你激怒，也不會放棄她。然然是我喜歡了好多年的，我一直把她照顧得好好的，我不希望你毀掉她！給她一個虛假的甜蜜的夢，最後卻要毀掉它，有意思麼？”
“還是你以爲，你已經強大到無所畏懼，覺得然然一定不會受到傷害了？”
宋連霆轉過身，儒雅的眉頭皺起，黑瞳裡寫着認真：“除非有一天，你不和慕家起爭執。或者哪怕起了爭執也不會讓然然知道，她纔不會難過。否則，你還是早點放手，讓我去保護她，我一定不會像你這樣，讓她陷入兩難的境地！”
“你要去和慕家爭，我看你能瞞多久！”
霍彥朗忽地越過宋連霆：“不勞你費心。”
車子解鎖，霍彥朗坐上車，任由宋連霆站在外面。
宋連霆看着霍彥朗，心裡的憤怒都化成隱忍：“我不會放棄然然！”
“沒關係，我不介意。”霍彥朗沉沉道。“多一個人幫我照顧她，也挺好。”
說完，霍彥朗啓動了車子，宋連霆退開了兩步，就這麼站在遠處。
宋連霆眼睜睜看着霍彥朗把車子開出去，只留下尾燈輪廓的影子，看起來那麼驕傲。
宋連霆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大口喘氣地站着。
每一次，和霍彥朗這個男人交鋒，他總是差了一點點，也不知道爲什麼，霍彥朗就是能那麼從容不迫，他難道……就真的一點也不怕麼？
從非要得到慕安然，到兩情相悅，看到然然純粹的笑臉，那麼幸福，他不願意傷害一分一毫，霍彥朗怎麼就下得了手。與其長痛，不如短痛，爲什麼寧願貪戀哪一點溫暖，也要去冒傷害然然的危險？宋連霆總覺得霍彥朗和慕家之間的事情不簡單，爲什麼就是不肯放手，非要那麼矛盾？
如果兩個人之間，只有一個人能給然然幸福，必定有一個人要退出的話，那一個人應該是霍彥朗無疑。
“我不會放手，絕不可能。”夜風中，宋連霆僵站着，忽地擡頭望着慕安然的宿舍，深深地凝視了一眼。
他不是不爭，是現在還不夠強大，總有一天，那些失去的，屬於他的，他要一點點奪回來。
……
車子開得飛快，霍彥朗單手轉動方向盤。
車裡光線極暗，只有外頭飛掠的流光灑落進來，落到他冷清的眉眼上。
冷靜嗎？宋連霆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大約只是貌似冷靜而已。
霍彥朗面無表情地接通藍牙，播出了個電話。
盲音響了幾下，那邊傳來慕安然軟軟的聲音：“喂，到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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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霍彥朗冷清地說。
“那你怎麼……”慕安然似乎想到什麼，忽地一驚，“你自己開車麼？”
“嗯，沒事，老司機，沒什麼問題。”房子的距離離B大並不是很遠，所以儘管袁桀到了B市，他也沒有讓袁桀特意過來開車。
“哦……”電話那頭，慕安然聲音軟軟的，聽到人心坎上也酥軟一陣。
霍彥朗帶着些冷意的聲音終於緩和了一點，皺着眉頭問：“洗好澡沒有？”
慕安然在電話那頭乖乖地答：“都洗漱好啦，正在等你的電話，想着接到了你的電話再睡覺。”
“泡腳了嗎？”霍彥朗冷不丁地問。
慕安然臉色一紅，想到了在樓下時宋連霆的叮囑，試探地問：“爲什麼要……泡腳。”
霍彥朗聲音沉穩，聽不出喜怒：“穿着高跟鞋走一整天，宿舍裡有熱水，盆也有，爲什麼不泡腳？泡十分鐘乖乖去睡覺，緩解腳部神經。”
“哎，你怎麼比連霆還……”慕安然忽然停了話語，聲音戛然而止。
“我不是……”慕安然糾結地想解釋。
電話那頭霍彥朗沒了聲，慕安然心裡忐忑，主動道：“我不是故意要提的，明明是你……好端端地幹嗎問我這個。”
霍彥朗那邊靜了一下，終於纔出聲：“今天先用宋連霆的盆泡着，明天我讓小陳再多送幾個盆給你，你喜歡哪個用哪個。”
慕安然猛地被逗笑：“霍彥朗，你這是在吃醋麼？”
“嗯。”車裡，男人抿了一下脣角。
那頭，慕安然拿着電話樂不可支，原本在樓下一片陰雲，如果霍彥朗什麼都不提，她倒是有些過意不去，心裡也像是梗了一根刺兒似的，但霍彥朗這麼一承認，慕安然只覺得心情一下子就開朗了，也不再那麼諱莫如深。畢竟都能承認了，便不是真的在計較。
慕安然軟下了聲音：“你放心，我和連霆只是朋友，沒什麼了……”
“我不介意。”
“你明明就是在介意……”
“不早了，去泡腳。”
“知道啦。”慕安然撒嬌道，“那我今天先用連霆給我買的小腳盆子泡泡腳，明天你再給我買個盆子好了。”
霍彥朗那邊終於勾了勾脣角，“好。”
慕安然走到了陽臺上，看着外頭B大的風景，一切那麼安詳，就像這一通電話一樣。要是一直不用去面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好了……
“你要給我買幾個？”慕安然笑問。
“七個。”
“七個？霍彥朗，爲什麼啊……”
“星期一到星期天。”
慕安然驚得瞪起水眸，朝着電話那頭抗議：“我不要那麼多，快畢業了，我還要帶回去，好麻煩。”
“那就用完了扔。”
“爲什麼？”
“沒關係，我有錢。”薄涼的話語，從霍彥朗的嘴裡吐出，眉眼間的那一點陰霾也如願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