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一夜未歸,留宿他處,她這個做妻子的,一直等到乏了才上牀休息。獨自一人躺在寬大的雙人牀,竟覺得寂寞無比,合上眼,還是一夜無眠。
天矇矇亮之時,她再也躺不住,翻身起來。
俏臉兒在熹微的晨光中,慘白得厲害。一雙美目,更是空洞無神,失去了愛情,她整個人也失去了精彩。
擡眸,發現牀頭櫃上的手機一閃又一閃。她臨睡前有將手機調靜音的習慣,所以即使昨晚一宿未眠,也沒注意到這微弱的亮光。她順手撈起那隻手機,推開滑蓋,發現只是一條彩信。她漫不經心地點開,卻在瞧見上頭的照片時,整張臉便失去了血色。這……他的丈夫擁着別的女人,沉沉地睡在一張牀上。他們擁抱得這麼緊,像兩株彼此依偎攀爬的藤蔓。
她不由嗤笑,這個藍翦還真不簡單。
她耍小伎倆趕她出寰宇集團,她卻能將計就計,高升爲範翊哲的專屬秘書。現下,又牢牢霸佔着他,讓他夜不歸宿,還發照片耀武揚威。Monica萬萬沒想到,四年之後的今天會有另外一個美麗的女人,對她使當年用在簡藍身上的手段。
她突覺得很悲傷,同樣,她也很清楚,獨自哀傷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如今這個外頭的女人,蹬鼻子上臉,向她挑釁,她不可以再姑息她。今日,她所擁有的一切,全憑藉自身的努力獲得,怎麼甘心交付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她從衣櫃裡挑選了一件橘紅色的衣裳,據說,耀眼的亮色能給人帶來好心情。
她坐在收妝臺前,細細地爲自己描繪妝容。她一直覺得化妝品是個神奇的東西,它能遮掩女人的倦容,爲她們平添幾分自信心。這些年,她注重保養,也善於打扮,她不懂,爲何還是留不住丈夫的心?
她下樓時,程嫂正在餐桌上忙活,上頭已經擺放好了豐盛的早餐,基本都是她愛吃的。小保姆剛給瑞瑞穿好衣服,抱着睡眼惺忪的小傢伙下來。一切看起來如常,可當她將視線停駐在範翊哲平常坐的位置上,心頭還是有點悵然。昨兒個早上,他還坐在這裡,悠閒地翻閱財經雜誌。她記得他常常看着雜誌,就揚起了眉梢,她喜歡看他這個小動作。
“太太,快吃飯吧!”程嫂再度從廚房出來,見她發着呆,招呼道。
“嗯”她應着,在餐桌前坐下。
“媽媽……”小瑞瑞腳一着地,快速地奔了過來,“瑞瑞要吃蛋蛋。”
換作以往,她會親自抱起兒子,親暱地喂他吃早餐。可今天,她心亂如麻,哪有這份心思。於是,她說,“瑞瑞,你四歲了,應該學習着自個吃飯。”
“可是……”小傢伙扁扁嘴,“瑞瑞不會拿筷子。”
“讓小紅阿姨教你。”她索性將這個任務丟給小保姆。
“媽媽,瑞瑞比較想讓你教我嘛!”小傢伙素來很黏母親,
這會兒又開始撒嬌。Monica卻板起臉孔,用前所未有嚴厲的口吻對兒子說,“瑞瑞,聽話!”
小傢伙被這麼一兇,小眼睛兒立刻變得水汪汪的。
畢竟是自個身上掉下的一塊肉,見兒子這副委屈的模樣,她當下就心軟了下來。正準備抱起兒子,卻聽見那頭小保姆的一聲叫喚,“先生你回來啦?”
她回眸,只瞧見那抹熟悉無比的身影,正踏上第一個樓梯臺階。他步伐沉穩,一沓又一沓,視線不偏不移,直視前方。也就是說,他從進門到現在一眼都沒瞧向他們這邊,徑自就往二樓去。做了四年的夫妻,她瞭解他,知道他有潔癖,衣服絕不穿兩天。他這麼淡定,也就代表,他不會爲昨晚的所作所爲而後悔。
眼眶開始溼潤,她偏回頭,心中的苦悶道不出,言不盡。
瑞退不識愁滋味,笑嘻嘻地說,“媽媽,爸爸回來了耶!”
“瑞瑞……”她有些哽咽,伸手摸了摸兒子柔嫩的臉頰。他確實回來了,神色自若,看來,他不會給她一個解釋。也對,從他要求她接納那個女人開始,就不再需要什麼解釋。
瑞瑞仰頭疑惑地看着母親,小眼珠子轉悠着,“媽媽,你哭啦?”
“沒。”她趕緊拿手摸了一把臉,擦拭淚水,“昨晚沒睡好,眼睛有點痠疼。”
“那瑞瑞給媽媽吹吹吧!”小腦袋瓜子立刻貼了過去,他嘟起小嘴,真要給母親吹氣。Monica苦笑不已,兒子多貼心。不過,她想要的不僅僅是這些,她還要丈夫的愛。
這對母子正在互動時,範翊哲已經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重新下樓來。他的肩膀很寬,身子又頎長,是個天生的衣架,這種人很適合穿西裝,紳士十足,風度翩翩。深藍色,也給了一種極度的沉穩。
“先生,程嫂準備好早飯,跟太太一塊兒吃吧!”小保姆再度出聲。
“不用了。公司早上有個早會,我得早些回去。”他邊說,邊往大門走去。他走得匆忙,沒有半步的停留。
小瑞瑞也瞧見父親這般來去匆匆,不滿道,“爸爸怎麼就走了,還沒跟瑞瑞說早安呢!”
Monica一怔,平時這個時間,他偶爾也會逗弄兒子,有時候還會親自喂兒子吃東西。現在,他不止對她視而不見,甚至連兒子都被他摒棄在心房之外。
不可以這樣下去……
“瑞瑞,你乖乖的,媽媽出去一會兒。”她突然站起身來,急急忙忙向門口奔去。
外頭晴方正好,她急步走在臺階上,一門心思地往車庫奔去。
司機老王剛發動引擎,一瞧見Monica神色焦急地往這邊跑來,忙掛回R擋,停了車子。範翊哲正在閉目養神,聽見這動靜,睜開了眼睛,“怎麼了?”
“太太正往這邊走來。”
他往右邊瞟去
,果真看見自己的妻子。橘紅色的裙子,隨着她的奔走,風姿搖曳。
他沒說話,靜待奔上前來,開了車門。興許是跑得急了,她大口地喘着氣,平淡眸子一掃,“有事?”
“翊哲,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他瞥了一眼時間,才吩咐道,“上車。”
她聽話地坐上車去,老王也在範翊哲的示意下,發動了車子。今早有個重要的早會,這時間耽擱不得。
他看向妻子,陳述,“從家到公司有二十多分鐘的車程,你有充分的時間來表述。”
她貪戀地望着不起波瀾的臉,嘴脣努動,“翊哲,你也曉得,一個和睦的家庭對小孩子的成長有多麼重要。我們的瑞瑞還那麼小,你也不忍心他傷心難過吧?所以……所以我想請求你離開她。我保證我會當成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讓我們一起回到過去開心的日子。”
“開心?”他哼了一聲,“建立在欺騙之上的婚姻,能有多開心?”
“什麼意思?”她一時發了懵。
他也不含糊,直接向她攤牌,“爲什麼要騙我說,你是我的未婚妻?爲什麼要隱瞞我前妻簡藍的事?Monica,你究竟隱瞞了多少事情?”
他一連串地問了她很多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令她心驚肉跳。
她沉默不語,他氣勢強大地逼問,“回答我,Monica。”
“你都知道了?”她淚眼婆娑,爲自己辯解,“翊哲,這事確實是我不對。可是……我也是爲了你好。簡藍死後,你一直很自責,常常精神恍惚,我看在心裡很難受。後來,你又出了車禍,失去了記憶,爲了避免你想起這些傷心事,我就編織了這個謊言。我不願意看見你痛苦……”
“只是這樣?”他心存疑惑。
“沒錯。就是這樣。”
他再問,“那麼簡藍真是因爲我們而死的嘍?”
她開始哭泣,一邊流淚,一遍斷斷續續地回答,“那天她得知你跟她離婚的消息,就……就開快車去機場追你……誰也沒想到會發生車禍。她……她因此丟了性命……”
聽完他的解釋,他還是一臉茫然。事情真如Monica講得這麼簡單嗎?爲何他還是有種身處謎團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又浮現這些年常做的那個噩夢。夢裡那個死狀悽慘的女孩,就是他的前妻吧?她一襲白裙,任血色染紅了全身。她不斷地向他呼救,他卻無能爲力。原來,他的身上還揹負着一條命債,對象還是他的前妻。
“Monica,你一直以爲我們過去的四年過得很幸福,可是我過得並不開心。我常常被同一個噩夢纏繞,那個女孩滿身是血向我呼救,我卻只能看着她死在我的眼前。我們的婚姻,只會提醒我,這是建立在剝奪他人生命的基礎上。所以,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