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小人物之死

“大哥!我……恐怕不行了!再也沒法追隨……您了!”

南中滇王宮之中,已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關羽,躺在牀上,握着自己兄長的手,棗紅色的臉上也是不見了往日的色彩,只有一片死灰,眼看是不行了。

“雲長!你一定會沒事的!我已經找人去蜀地找醫生了!南中這裏沒有什麼名醫,這些庸醫治不好你的病,益州的醫生肯定能給你治好的!”在牀榻邊上,則是已經自去帝號,改成滇王的漢室宗親劉備劉玄德。

說實話,這個所謂的王宮,在中原地區,也就是一所非常普通的民居,甚至有些地方還不如中原的民居。畢竟南中這地區氣候炎熱,即便是建成中原那種房子,也是有些不合時宜。

不過劉備初來乍到,長期的顛沛流離,讓他本身也不是一個很講究的人,再加上來到南中之後,整體的形勢也不是很好,就更沒必要講究了。

只是自從來到南中之後,劉備軍就一直處在減員狀態之中,很多經歷過多場大戰的勇士,沒有倒在萬箭齊發的戰場上,卻是在這疫病叢生的原始森林裏面生病,死得無聲無息。

最恐怖的一段時間,劉備軍中差不多有將近三分之一的生病,有些人勉強治好了,但更多的人則是沒有熬過去。

而這一次,劉備的好兄弟關羽,竟然和其他人一樣染上了,染上了莫名其妙的疾病,全身發冷、發熱、多汗,週期性規律發作,一個月下來,本來一個鐵打的漢子,現在也已經瘦成了皮包骨,再也沒有之前的威武雄壯。

看着眼前這個病成這個模樣的兄弟,劉備還有前不久剛剛從江州突圍而來的張飛、簡雍,這三個和關羽一起並肩作戰,從帝國最北端的幽州,一路顛沛流離來到最南端南中落腳的老兄弟,一個個也是默默垂淚。

“主公!好消息!秦文合已經同意和我們休戰,並且同意冊封主公爲滇王,還讓國中名醫給我們製作了一套防疫手冊!”

也就在這個時候,奉命出使雒陽的孫乾卻是風塵僕僕得來到了這座簡陋的宮殿之中。這一次孫乾的出使可以說是大獲成功,讓已經處在迷惘邊緣的劉備政權得到了喘息,更不用說還帶來了朝廷冊封諸侯王的金印,可以說是非常有收穫。

只是當孫乾興沖沖地跑進來向劉備表功的時候,卻是發現現場的氣氛有些尷尬,尤其是躺在牀上的關羽,也是讓孫乾看了許久才認出來。

現在的滇王宮實在太小了,辦公場所和休息場所都沒有區分開,所以也就有了劉備等人在議事的地方一併睡覺的場景。

“防疫手冊!?”當聽了孫乾的話之後,劉備也是愣了片刻,不去管孫乾從雒陽討過來的諸侯國金印,而是拿過了防疫手冊。

“不喝生水……注意不要被釘螺咬了……注意蚊蟲叮咬!”劉備本來奪過這份防疫手冊,本來是想要看一下是否有什麼救命的靈丹妙藥,只是拿過來一看,卻都是一些預防疾病的手段,而在飛速瞥了一眼後,劉備更是用淒厲的嗓音喊了這麼一句。

這麼一句,讓劉備意識到關羽究竟是怎麼回事才惹上重病的,他們來到南中地區之後,有一段時間老是碰到聚集在水潭之中的蚊蟲,而這些東西,似乎對關羽格外關照,經常把關羽咬得滿身是包。

而河東漢子關羽,也是沒怎麼把這些叮咬的蚊蟲放在心上,拍打一下便完了,卻沒想到這些蚊蟲身上竟然蘊含着能夠奪人性命的毒素。

“爲什麼沒有讓我早早看到這個東西!?”當看到這一幕之後,劉備也是帶着哭腔得說道。如果他要是知道蚊蟲身上帶着能夠讓人生病的毒素,他肯定不會如此貿然進入南中,即便是進入,也要注意許多,至少把一路上的蚊蟲全都消滅掉。

“爲什麼!?爲什麼!?”

咆哮着的劉備鬚髮皆張,像是一個失去理智的人,而他的行爲也有點兒像是失去了理智,竟然一把就把這手裏的這本防疫手冊給撕成了好幾塊。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或許我關羽……就是這麼一個命運吧!”看着劉備那一副失神的模樣,躺在牀上的關羽也是用着最後的力氣對劉備說道。

而在說完這句話後,這位在另外一個位面威震華夏的頂級武將,也是緩緩得閉上了眼睛,帶着無盡的遺憾離開了他所眷戀的世界,還有他的好兄弟們。

在彌留的那一刻,關羽又想起了自己在徐州戰場上陣斬曹仁的那一幕,可惜自己的人生,如此的閃光點實在太少了。

在這個位面,關羽雖然也打過不少漂亮的仗,甚至有在萬軍之中陣斬曹仁的行動,但是這些全都是發生在邊角料上的戰鬥,他的故事也都只能被記載在其他人的傳記之中,譬如說讀徐晃、陳到、李通等人的傳記,才能知道他們曾經打過一個叫做關羽的劉備軍將領。

總之,關羽雖然不算是一個無名之輩,但也算不上是個大人物。

隨着關羽這個小人物嚥下了自己最後一口氣,整個滇王宮殿中也是響起了哭聲,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就是劉備自自己母親去世之後最難過的一刻。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劉備終於止住了哭聲,擦乾了眼淚,然後又找到了剛纔被他撕成好幾半後扔在地上的《防疫手冊》,劉備將這幾半的小冊子拿到了諸葛亮面前,然後將它們遞給了諸葛亮。

“孔明!秦文合學究天人,他所說的東西肯定是有的放矢,你仔細看看這個冊子,多多想想辦法!我實在不想讓雲長的悲劇再發生了!”

聽了劉備的話之後,諸葛亮也是重重點了一下頭,自從來到南中後,像關羽這樣死於疫病的人實在太多了,劉備軍已經死不起了。

——我是可憐關雲長滅地竟無聲的分界線——

“上帝以三將軍趙公明、關雲長,各督數鬼下取人。”——漢·幹寶《搜神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