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君臨

七月十一日。

浩浩蕩蕩的長河,自西極之地,一路奔涌至此。

經天馬高原,泥沙俱下,造就了這樣一截渾濁的河段。

觀河臺上的這些人,是親眼看着黃河河段的水位,一天天地漲了上來。

古老厚重的狻猊橋,高大雄闊,可容數十輛戰車並行。平日裡如天橋橫跨深淵,河流在橋下幾十丈的地方溫順緩行。

而如今,水面已經接近橋面。

怒濤日夜不斷地撞擊着橋身,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彷彿恐怖巨獸在日夜咆哮。

堅固如狻猊橋,也有一種隨時要被攔腰截斷的危險感覺。

沒有親見的人,是難以想象這一幕的。

比河流奔涌更堅定的,是時間。

黃河之會正式開始的這一天。所有參賽的天驕,所有的觀禮者,都聚集在一起,走進了六合之柱裡。

古老的法陣經過一代代的修補、昇華,在今日仍然發揮着作用。

環形看臺上,幾乎有無限的座位,已經坐下了密密麻麻的人,仍然有巨大的餘裕。

姜望、重玄遵、計昭南,作爲齊國參戰天驕,單獨坐在看臺最前面的位置。

唯有曹皆陪着他們就坐。

兩隊天覆軍士卒作爲儀仗,拱衛周邊。

重玄勝、李龍川他們,則坐在更後面一些的觀禮區。自然,跟王夷吾是不在一處的。

“今日正賽,可能要先打外樓場。”曹皆提前說道:“重玄遵你做好準備。”

姜望明白這是因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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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三十歲以下無限制場選拔賽,打得非常激烈。

第一個決出的正賽名額,是宋國天驕,號稱“六藝皆達”的辰巳午。

問題出在第二個正賽名額上。

倒不是這一場決選有什麼貓膩在。主要是它打得……太久了。

最後的決選從下午開始,辰巳午那一場在一炷香的時間裡就結束了。

而另一場,一直打到了今日清晨,正賽都要開始了,才決出勝負。

神臨強者金軀玉髓,生命力遠超凡胎時,防禦力更是恐怖。

遇上兩個實力相當、謹慎穩健的,打上個幾天幾夜也不稀奇。

丹國的張巡足足磨了六個時辰,才以微弱的優勢擊垮對手。

若非馬上要開始準備正賽,他們再不結束,就要被強行判定勝負了,這場決選說不定還有得打。

如此一來,丹國內府場、三十歲以下無限制場,都打進了正賽,尤其後者,更是讓丹國人沸騰。

三十歲以下的神臨修士有多難得?

丹國不僅出了一個,還打進了黃河之會的正賽。可以被視爲天底下最強的八個年輕天驕之一。

這種程度的天驕,說一聲真人可期,不會有任何人質疑。

對於常年面對秦國壓力的丹國來說,這當然是振奮人心的大好消息。

河谷平原的哀鴻,至今還在那裡彷徨。

丹國若不自強,何以爲繼?

無疑張巡、蕭恕讓他們看到了希望,這兩位天驕,也毋庸置疑成爲了丹國人的驕傲。

不過三十歲以下無限制場拖延到今日的後果……

就導致內府場最後的那個名額,沒能決出來。

依照傳承的規矩,內府場、外樓場、三十歲以下無限制場,都要分開確定名單。

本來是準備張巡他們打完,就舉行白玉瑕他們的決選。

但前者一直拖到今日早晨,後者就沒了時間。

內府場最終名單都沒能確定,自然不能第一個開始正賽。

好在這種情況亦有先例,無非只是調整正賽的順序,並不影響黃河之會本身。

在往屆,甚至也不乏諸位帝君心血來潮、讓三十歲以下無限制場先開賽的情況。

對於曹皆的提醒,重玄遵只是笑了笑:“我的準備,在臨淄就做好了。”

曹皆也笑:“那我拭目以待。”

何止是曹皆呢?

姜望自己也都非常期待重玄遵的戰鬥。

很想看看這位奪盡同輩風華的白衣公子,在這列國天驕齊聚的觀河臺,是否還能蓋壓一切。

他們此時是戰友。

他也視重玄遵爲以後的對手。

計昭南坐在姜望左邊,沒有什麼表情,只靜靜看着演武臺。

看臺上不同的人議論着、沸騰着,爲自己親近的天驕激動着。

而就在某個時刻,六合之柱圍成的橫面,那飄渺玄乎看不真切的橫面,忽然間固定下來,變得清澈、乾淨、透亮。

像一面面巨大的鏡子,拼接在一起,構成這個接天連地的圓柱形幕牆。

轟隆隆!

波濤洶涌的聲音,滾滾而來。

姜望擡頭看去,在這“鏡幕”之上,看到黃河浩蕩、濁流急湍。

四周鏡幕,映照的是觀河臺下的長河!

水位在瘋狂地上漲。

橫貫數萬裡的偉大河流,像巨龍一樣翻過身來!

“陸地瀚海”似要反傾,淹沒這個它哺育了無數年月的世界,

那種侵吞一切、滅世般的感受,非親見不能體會。

身具超凡之力的人們,在這樣的畫面前,也只有深深的無力和惶惑!

狻猊橋和霸下橋,鎮在黃河河段兩頭的、具有偉力的古老大橋,終於被咆哮的黃河所淹沒。橋面與水面已齊平!

就在這個時候,所有的鏡幕全都消失了。

看臺之後已是空空蕩蕩。

遠空、流雲、黃河咆哮的濁浪……

都在視野裡鋪開。

坐在看臺上的人,彷彿能夠感受到四面八方吹來的河風。

六根參天的古老石柱,就有六個截面。

它們像是這六合之柱在天地間框住的“窗”,列國天驕、所有觀禮者、各國將士,都在“窗內”,窗外即是整個現世。

而後姜望看到,就在他對面的位置,他所對應的那個、容納一整片天地的“窗子”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何等偉大、龐巨的身影?

幾乎頂天立地,與六合之柱齊平!

即使姜望窮極目力,也只看得到一個半身。

只看得到紫色的龍袍,如天幕垂下。

曹皆立即起身站立,姜望、重玄遵、計昭南也不敢怠慢,一齊起身,深躬爲禮:“帝君!”

非止於他們所面對的這一個“窗”,六合之柱圍起來的所有六個“窗子”裡,都出現了這樣一個巨大的身影。

無法看清他們偉大的面容,只能看到他們的龍袍一角。

是赤色的、紅白青三色混雜的、玄色的、混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且綴有十三顆星辰的、天青色的。

分別代表楚帝、景帝、秦帝、荊帝、牧帝。

整個六合之柱內,所有的人全部站起。

無論是不是爲這六位偉大存在所統御,全都躬身。

齊齊禮道——

“帝君!”

空間彷彿凝固了,黃河憤怒的咆哮也已經靜止。

有一種古老的力量在復甦。

那神秘而久遠的氣息,令在場所有人,都有頂禮膜拜的衝動。

彷彿亙古的歲月流經現世。

而掌管現世最高權力的六大帝君,已駕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