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毛遂自薦

警衛連連部,燭光搖曳,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桌子上擺着一個白底藍花的陶瓷茶壺和四個精緻的茶杯。兩男兩女,四個身着軍服年輕俊秀的軍官正在品茶聊天。

“虞主任,你這是上好的毛尖,我可是覺得在哪裏喝過呀?”金鐵吾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小口,不懷好意地說。

“就你話多,這麼好的茶都堵不住你的破嘴!”蓋麗麗瞪了金鐵吾一眼,沒好氣地說,顯然她也貌似喝出了一絲端倪。

“我說你們兩個嘀咕啥呢?這信陽毛尖可是我們中原的特產,我喝的比你們誰都多。”嶽明倫不明就裏地問道。

虞美玲微微笑了笑,她已經聽明白這兩個人話裏有話,輕輕端起一杯茶,翹起二郎腿,“呵呵,還是我來說吧,金連長和蓋醫官的意思是想說這茶怎麼和姚主任珍藏的茶一個味道呢?我猜的不錯吧?”

“嘿嘿,虞主任不愧是軍統精英,人中龍鳳,聰慧異常呀。”金鐵吾尷尬地笑笑,蓋麗麗的臉也紅了。

“是,我今天帶來的茶的確是姚聞遠親自給我送來的,他珍藏的信陽毛尖。明倫他去姚主任的辦公室比較少,所以喝不出來。”虞美玲平靜地說。

“呵呵,虞主任果然厲害,睚眥必報,你的意思就是我去的比較多唄。”蓋麗麗心領神會地自嘲了一下。

“姚主任那可不是隨便出血的人,他的茶那是隻能喝不能拿呀,這次他這麼大方送茶給你,看來一定是有求於你了。”金鐵吾一語中的。

虞美玲點了點頭,抿了一口茶,說:“嗯,是的,姚聞遠的茶那不是好喝的。071目前可以說是內憂外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姚聞遠很是擔憂,坐不住了來找我,希望能利用我們軍統的資源來想想辦法。其實即使他不說,我也會盡我所能的。”

陷入思考的蓋麗麗歪着頭問道:“外患,我很好理解,就是那些近在咫尺的日本人。內憂……?”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不是嗎?”虞美玲笑着反問道。

“那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嶽明倫問。

“我們最要緊的就是清除外患,外患沒有了,內憂或許就能無藥自愈。我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不過還在醞釀中,這需要軍統和各個部門的密切配合,更需要時間。如果能成功的話,或許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071的困境。”虞美玲不動聲色地說。

金鐵吾忍不住笑了笑,笑容裏滿是不屑,“虞主任要說解除困境我信,我相信你有那個能力。可說一勞永逸,呵呵……”

嶽明倫也撇着嘴搖了搖頭,覺得一向嚴謹的虞美玲怎麼會誇出這樣的海口,莫非是在寬大家的心?

“去!別胡說,我相信美玲姐說到就能做到。”蓋麗麗倒是對虞美玲充滿信心,覺得絕不是信口開河。

“想一勞永逸的辦法只有兩個,一個是把日本人徹底趕出中國去,但目前似乎短期內沒有可能。二是讓日本人徹底忘掉我們,抹去他們的記憶,不過這事兒的難度絕對不亞於第一條。”嶽明倫用充滿質疑的語氣調侃道。

“有點接近正題了哦,呵呵。”聽了嶽明倫的怪論,虞美玲嫣然一笑。

“到底是什麼計劃呀?姐,你就別賣關子,給我們講講唄。”蓋麗麗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扯起虞美玲的胳膊撒起嬌來。

嶽明倫和金鐵吾也把頭伸了過來,湊上前想聽聽虞美玲能有什麼異想天開的計劃,可以幫071一勞永逸地走出困境。

蓋麗麗的美人計自然對虞美玲毫無作用,看着無動於衷的虞美玲,金鐵吾也有點急了,“虞主任,你就說說唄,大家也好一起參考參考。”

嶽明倫的心中掠過一絲不快,低沉地說:“怎麼,美玲,你連我們都信不過了嗎?”

“我不是不相信大家,我們都是同生共死過的兄弟姐妹。我說過,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想法,還不太成熟。這個計劃關係到071的未來和幾百條生命,而且操作起來相當複雜,需要一定的準備時間,我不得不慎重。對不起,我暫時還不能告訴大家。我相信如果你們處在我的位置,你們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沉默良久的虞美玲莊重地說。

畢竟幾個人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軍官,對保密條令還是理解和服從的,只是剛纔被友情衝昏了頭腦。

“我們相信你,可按照鬼子目前的搜索進度估計半個月就能搜到這裏,可惜能留給我們的時間太短了。”嶽明倫嘆了一口氣。

“短?071現在缺電少食,士氣低落,人人自危,照這樣下去恐怕半個月不到就會出亂子。”金鐵吾憂心忡忡。

蓋麗麗也點頭稱是道:“我們的蠟燭也快用完了,屆時071會陷入一片漆黑,黑暗和孤獨的環境會極大影響到人的性格和情緒。再加上除了警衛連外很少有人和鬼子真正交過手,傳聞中鬼子的殘暴和兇悍會增加他們對戰爭的恐懼感,或許會有人孤注一擲想盡一切辦法來脫離危險,這也是人的本能。”

“麗麗說得對,我們有必要加強外圍警戒,防止有人臨陣脫逃。從今天起就要加派雙崗,增加暗哨和巡邏密度,我和明倫輪流帶班,希望能撐過這段時間。”金鐵吾也似乎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其實很多時候,我們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山裏就是這樣太陽一落山寒意便隨之而來,孫菸袋帶着趙興邦、樹根和屁猴在山上巡查了一圈,順便砍了些乾柴回來。071做飯用的煤炭也所剩無幾了,每次帶回來的乾柴都交給了食堂,可以省些煤炭,食堂的師傅自然對巡邏隊的四人也高看一眼,無論多晚都會給他們留上一份飯菜。

四人剛走出通風洞,把守洞口的警衛連一排二班班長陶寶就告訴孫菸袋金連長命令他回來後立即去主任辦公室一趟。

“你們把這些柴火先卸到食堂,吃完飯就去歇會吧。哦,別忘了給我留兩個饅頭,連個安生飯都不讓人吃。”孫菸袋卸下身上的柴火捆遞給身旁的樹根,匆匆向主任辦公室走去。

樓道里黑漆漆的,孫菸袋扶着牆剛摸索着上到二樓,模模糊糊看到一個身影從主任辦公室門口閃過,轉眼就消失了。走到近前,發現主任辦公室的門是虛掩着的,露了一條縫,門前沒有任何人,難道是自己眼花了?孫菸袋搖了搖頭。

他輕輕推開房門,側身走了進去,姚聞遠和金鐵吾正在辦公桌前聊着什麼,桌子上一根僅剩寸許的蠟燭散發着昏黃黯淡的光。

“報告!”看到屋內的二人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到來,孫菸袋只好大聲報告。

“哦,老孫回來了,快,坐坐坐。”姚聞遠這才聞聲擡頭看到眼前的孫菸袋。孫菸袋是071裏年齡最大的兵,論歲數姚聞遠也大不了他幾歲。這樣的老兵是“兵魂”,在士兵中的影響力非同小可,威信甚至超過了一般的軍官,所以姚聞遠對孫菸袋還是相當客氣的。

孫菸袋只點頭“唉”了一聲,也不謙虛,一屁股坐在軟綿綿的真皮沙發上。他左手掏出菸袋鍋,右手摸索着從腰間乾癟的小布袋裏捏出一點摻了幹樹葉的煙沫,然後看了姚聞遠一眼。

姚聞遠衝他點了點頭,“在我這裏可以抽幾口,外面庫房那兒可是再急也不能抽”。孫菸袋感激地笑了笑,這才划着一根火柴點上,吧唧吧唧開始抽上了。

金鐵吾正準備起身給他倒杯茶,看來這會兒不需要了,“老菸袋,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鬼子這次搜山很仔細,進度也很快,他們劃定區域,逐片搜索,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的地方,連個兔子窩都要捅捅看。拇指峯的搜索估計再有個三五天就要結束了,接下來就會是食指峯,他們會先封鎖然後才展開搜索,到那時我們的巡邏活動就要受限了。”說完,孫菸袋眯上眼狠抽了一口。

姚聞遠和金鐵吾對望了一眼,滿面愁容地說:“金連長,看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鬼子的動作真快呀!”

“廟寺鎮方向怎麼樣?”金鐵吾點了點頭,繼續問。

“廟寺鎮有一個日軍中隊駐守,還有一個僞警察所,所有進出鎮的路口都設有崗哨,對每一個進出的人都進行仔細盤查。爲了防止有人夜間從後山潛入,他們還在後山的制高點和鎮內“百味居”酒樓三樓的樓頂設置了觀察哨和探照燈,比上次嚴密多了,我們沒敢抵近偵察。”孫菸袋頭都沒擡答道。

“哎,現在071到了最困難的時候,我們的蠟燭也用光了,弟兄們都好多天沒見過菜葉,現在連鹹菜都吃完了。如果日軍一旦開始包圍食指峯,那我們恐怕連山都下不去了,我是怕弟兄們萬一撐不下去,出了什麼亂子,可廟寺鎮如今又封鎖得這麼嚴……”姚聞遠憂心忡忡,面露難色。

孫菸袋磕了磕手中的菸袋鍋,緩緩站起身來,“姚主任,雖然廟寺鎮戒備森嚴,但晚上趁着夜色還是可以避開鬼子的崗哨和探照燈偷偷潛行到鎮子里弄些蠟燭和吃的東西回來。”

“真的能行嗎?是不是太冒險了?”聞聽此言姚聞遠喜憂參半,喜的是沒等自己提出來孫菸袋便主動承擔了外出採購的任務,憂的是此行的確危險重重。

“還沒有什麼能擋住我老孫的,就是龍潭虎穴爲了弟兄們今晚我也要去闖它一回。這事兒不宜人多,屁猴的身手比較麻利,我們兩個人去就夠了,您就在家請好吧。”孫菸袋說完把菸袋杆往腰間一別,就要出去。

“那就拜託孫老弟了,一定要注意隱蔽,如果找不到安全的潛入路線就撤回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姚聞遠走到孫菸袋身邊拍了拍他的雙肩。

“一定要記住,安全第一!”金鐵吾似乎有點擔心,再次囑咐道。

“嗯。”孫菸袋點頭應了一聲,揮了揮手,走出門去,留下一個嶙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