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愛你就讓你先吃

電,在我們的生活中是很容易被忽略的東西。有電的時候我們理所當然地享受着電帶來的光明和便利,不知不覺中就便成了一種習慣。電存在於我們身邊的每一個角落,無色無味,無影無蹤,而又無時無刻,無處不在,我們卻從未正視過它,感激過它,珍惜過它,甚至忽略了它的存在。

如同失去過的東西,錯過的人一樣,一旦有一天它悄無聲息遠離了我們,那些未曾察覺隱藏在身心深處的依賴便會突地冒出來嘲笑你。

因爲停電,偌大的071祕密倉庫幾乎陷入了半癱瘓的狀態。巨大的山門無法手動開啓,遍佈頭頂的照明設施變成擺設,通風系統停止了工作,內部電話停用,大功率電臺僅靠所剩無幾的備用電池組在維持,所有的軍事訓練和娛樂活動都被取消。

洞內只有存放黃金和文物的六號庫哨位還在正常運轉,二十四小時都有兩名荷槍實彈的步兵連士兵在兩支火把的照耀下守衛在倉庫門口,這也是步兵連目前剩下的唯一哨位。

警衛連的哨位只剩兩個,分別是通風洞的入口和出口,這是071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顯得格外重要,而通風洞出口的哨位是最受士兵們歡迎的,因爲那裏可以曬到奢侈的陽光。

而巡邏隊除了偵察敵情外又多了一項任務,每人巡邏歸來都要背上一擔乾柴,食堂裏的煤也所剩無幾了,只有用柴火代替作爲填補,可這點柴火連把飯做熟都不夠,更別說燒水洗澡了,後來乾脆連不限量的開水供應都改爲每天一次了。

如今071幾百號人的娛樂活動僅限一種,這種娛樂活動不用電,甚至可以不用光,道具每人都有,且隨身攜帶,那就是侃大山。金鐵吾、嶽明倫和趙興邦還好過些,可以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倒是苦了單身的士兵們,每天從起牀到睡覺,一間宿舍十幾個人除了吃飯就是圍着僅有的一支蠟燭吹牛侃大山。

話題大到抗戰局勢,小到家長裏短,遠到盤古開天,近到上一頓飯,從哇哇落地說到如今眼前,直說的吐沫橫飛、口乾舌燥,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氣猛灌。

“女人”,是男人世界裏永恆的話題。對於青澀的新兵蛋子來說,最吸引人的莫過於聽老兵們吹噓自己的情史,各自炫耀親過幾回嘴,睡過幾個女人。老兵們會彼此嘲笑、相互揭短,有時爲了一個細節而爭得面紅耳赤,甚至爲了一句俏皮話而大打出手,彷彿人家真的侮辱了他的女人。

爲了增加自己故事的可信度和真實性,老兵們總會把如何追女人睡女人講得是繪聲繪色、細緻入微,臉上帶着無比得意的神情,有時講着講着還不忘眯上眼睛回味一番那一刻的無限春光。

直聽得那些未經人事的兵蛋子個個兩眼放光,面色潮紅,心中像貓抓一樣癢癢。舔着乾渴的嘴脣,不停地嚥着口水,眼中滿是嚮往和崇拜,恨不得一頭鑽進那滿園春色裏。是夜,一場春夢溼了牀單。

蠟燭隨着時間一起燃燒,一點一點逐漸變短,有細心的士兵把淌下來的燭淚小心收集起來放在一個小鐵盒裏熬化,中間再插上一根棉線,又能點着照明瞭。

醫療隊二樓一間宿舍裏,微弱的燭光映照着兩張充滿朝氣的年輕面孔。四川妹簡香草和偷偷溜出來的趙興邦正在秉燭夜談,兩個熱戀中的人兒總有說不完的話,連燭光此刻都顯得如此浪漫。

“香草姐,你屋裏真香,好久沒聞過了。”趙興邦半個屁股坐在牀邊,面帶羞澀。

“傻樣!想姐姐了吧?想姐就多來看看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門。”香草躺在被窩裏只露出了一個頭,話語間有些埋怨,無聊的時間簡香草大都是在被窩裏打發的。

“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我只要想出來,他們就會笑話我,問我是不是又犯病了,要去醫療隊看病,還嚷嚷着要和我一起來,我哪敢來呀。”趙興邦無奈地說。

“呵呵,他們是在嫉妒你,甭理他們。對了,今天怎麼有空了,不怕他們跟來?”香草嬌笑着問。

趙興邦撓了撓頭,憨笑着答道:“嘿嘿,我是趁他們講故事講到興頭上,沒人注意我,我就偷偷溜出來了。”

“他們在講故事?好不好聽?我小時候就喜歡聽大人講故事,你給姐姐也講講嘛。”簡香草坐起身搖着趙興邦的胳膊說。

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故事,趙興邦的臉紅得像關公,忙窘迫地說:“那些老兵油子他們那是在……胡說八道,你還是不要聽了。”

這更激起了簡香草的好奇心,一把抓住趙興邦的手撒嬌道:“好弟弟你就講講嘛,姐也是無聊,你給姐解解悶,我想聽。”

趙興邦感到一股溫熱從香草柔嫩的手掌傳來,說不出的舒服,於是臉更紅了,支支吾吾道:“那些老不正經……不害臊……在講……男女……之間的事情……”

“十幾個大老爺們在一起擺龍門陣就講女人呀?不聽就對了,別跟他們學壞了。”看到趙興邦窘迫難言的樣子,香草突然意識到了那些老兵油子們在講些什麼了,一片紅暈飛上臉頰。

“嗯,我也不想聽,可他們不讓我走,不但讓我聽,還……還……讓我講……”趙興邦一臉的無辜。

“你個瓜娃子!你講嘍?!”沒等趙興邦把話說完,簡香草面帶紅潮,掄起粉拳就朝趙興邦身上招呼過去。她是怕趙興邦傻乎乎的把他們偷吃禁果的那件事說出去,多丟人哪。

趙興邦邊躲邊捂着頭解釋,“我……我哪敢講呀,再說……我……那天還沒品出來啥味呢……”

“啥子?得了便宜還賣乖哈,壞蛋!讓你說!讓你說!”香草坐起身嬌羞地不依不饒,雨點般的拳頭落在趙興邦身上,趙興邦無奈地捉住了她的玉手。

“弟兒,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呀,沒吃飯?”香草停止了攻擊,她感覺一陣涼意從趙興邦的手掌傳來,忙關心地問。

“吃了,只吃了半個饅頭,天天吃鹹菜,咽不下去了。”趙興邦苦笑了一聲。

香草憐惜地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小弟,掀開被子穿上拖鞋,向牆邊的櫃子走去。打開櫃門,從裏面拿出了兩個饅頭,一盒紅燒牛肉罐頭,放在桌子上。

“姐,你怎麼還放的有這好東西?牛肉罐頭不是早就沒有了嗎?”已經好多天沒有見到葷腥的趙興邦看到牛肉罐頭不禁嚥了咽口水。

“這還是以前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愛吃肉,一直沒打開。反正我也不吃,就給你留着了。快吃吧,這麼大人了,就吃半個饅頭怎麼行呢?”香草邊說邊拿起暖瓶倒了一杯熱水放在趙興邦面前。

趙興邦也不客氣,掏出隨身的小刀撬開了罐頭,一股久違的肉香鑽了出來,他先端到鼻子前貪婪地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掉地上了,惹得香草捂着嘴偷笑。趙興邦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先遞到香草嘴邊,香草笑着搖了搖頭,於是他便迫不及待地塞進了自己的口中,又猛咬了一大口饅頭,腮幫塞得鼓鼓的,嘴裏還唔囔着:“香……真香……”

“呵呵,瞧你那點出息,又沒人跟你搶,你慢點吃,別噎着了。”香草一隻手捂着嘴,一隻手把水杯遞過去。

趙興邦伸了伸脖子艱難地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接過水杯仰起頭灌了幾口,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後一動不動,眼圈紅了,淚珠在眼眶裏打轉。

“怎麼了,弟兒?是不是噎着了?”香草忙起身輕拍趙興邦的後背。

趙興邦搖了搖頭,擡手擦了擦眼淚,哽咽着說:“姐,你知道嗎,俺長這麼大,除了俺娘,還沒有一個女人對我這麼好過。我好怕有一天再也見不到你。”

香草心裏也是一軟,鼻子酸酸的,輕輕拍了拍趙興邦的頭,“傻弟弟,姐不是現在就在你身邊嗎?你還盼着姐姐我死呀?放心吧,只要姐活一天,就會疼你一天。別哭鼻子了,你是個大男人了哦,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淚。快吃吧,打開的罐頭就不好放了。”

趙興邦使勁點了點頭,埋頭咬了一口饅頭,背對着香草,任由淚水滴落。

“怎麼光吃饅頭,不吃罐頭了?”香草問道。

“給你留着呢,姐,你沒照鏡子嗎,你都瘦了。”趙興邦心疼地說。

“傻瓜,我不是不愛吃肉嘛,再說瘦了正好,你沒覺得姐比以前更好看了嗎?快吃吧,不用給我留,我要想吃的話,櫃子裏還有呢。”

趙興邦猛地起身拉開了櫃門,櫃子裏除了一個涼饅頭外空空如也,香草尷尬地笑了笑。趙興邦把剩下的罐頭蓋上蓋子,小心放進了櫃子裏,“我已經吃飽了,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說完他坐在了牀邊,輕輕拉起香草的手,面色通紅,好半天才鼓起勇氣,磕磕巴巴擠出一句話:“香草姐,如果……我說如果……我們能活着出去,你……你能做俺的……媳婦嗎?”

看簡香草含淚低頭不語,趙興邦臉色黯淡下來,更急了,“姐,你是不是嫌棄我窮呀?我當兵前就是個……要飯的,要不是碰見嶽連副,說不定現在還要着飯呢。可我發誓我會一輩對你好,如果只剩一口吃的,我寧可餓死也不會讓你餓着……”

“噗!”一聲,牀頭櫃上的蠟燭被人一口氣吹滅了,屋內陷入一片黑暗。沒等趙興邦把話說完,他整個人就被一把拽進了被窩,馨香而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