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罪惡的計劃

夜深了,071大部分人都進入了夢鄉,只有一個房間裏還燭光搖曳。房間中間的桌子上擺着兩個盤子,一個盤子裏是罐頭裝的紅燒牛肉,一個盤子裏醬黃瓜,旁邊還散落着大把的葵瓜子,地上東倒西歪着幾個老白乾酒瓶。看似再簡單不過的一頓酒菜,在如今的071已經是非常奢侈的大餐了,連倉庫主任姚聞遠都不一定能享受到。

圍着桌子的六個人個個紅光滿面,渾身散發着酒味。爲首的總務科長馮必贏正和房間主人糧秣科長錢貴、憲兵隊長韋昌富、步兵連班長曹耀湘、警衛連班長陶寶、警衛連新兵齊勝利六個人誇誇而談。

“現在的中國,哪裏最穩當?大西南呀。蔣委員長都跑到重慶去了,仗着地形險要,小日本又鞭長莫及,是打不過去的。不瞞大家說,不是我馮某人自賣自誇,宛平事變前我就變賣了南京和長沙的家產,用小舅子的名義在成都祕密購置了十幾間商鋪和幾百畝大田地。”

“馮兄真是未卜先知、未雨綢繆呀,小弟實在是佩服佩服,要花不少錢吧?”說到錢字,錢貴的小眼會條件反射般地眯成一條線。

“說實話,老兄我在軍需署這半輩子的積蓄全都押在這上面了,我的老母妻兒也都提前送到了成都,所以我現在纔可以無牽無掛呀。”馮必贏得意地說。

小兵齊勝利不解地問:“成都在哪?離咱071遠不?”

“成都是四川的省城,大城市,天府之國,曉得不?細伢子,不懂就少放屁!”步兵班長曹耀湘教訓道。

還不到十八歲的小兵齊勝利也是湖南人,原來在步兵連就是曹耀湘班上的兵,後來選拔進了警衛連成了陶寶的手下,但聽到粗魯暴躁的老班長教訓,還是嚇得腿肚子轉筋,一個字也不敢多說了。

看到馮必贏得意的樣子,錢貴吐了一個瓜子皮,帶着醉意說:“老哥,不是小弟我說你,你把以後安排的再好又有什麼用?如今我們被困到這個老鼠洞裏,隨時都可能被日本人連鍋給端了,有沒有命享受還是一說呢。到時候人家花你的錢,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娃,不定便宜了哪個呢。”

下面幾個人鬨然大笑,除了陶寶和齊勝利憋着不敢笑,韋昌富站起身來指着錢貴說:“錢科長一定是喝醉了,滿嘴的晦氣話,罰酒罰酒。”說着又給錢貴的杯子滿上。

“呸呸呸!你個死胖子能說點中聽的不?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弄了幾個騷錢都偷偷放高利貸了,現在好了吧,死的死,跑的跑,你去南京找日本人要去呀。”馮必贏出言反擊道。

“哥,咱能不能不提這事兒,提起來我心就像剜得一樣疼,死的心都有。”錢貴被擊中了軟肋,捂着胸口伏在桌子上,一臉的痛惜。

“別他媽哭喪了,都啥時候了,我們不能就這麼困死在這裏,家裏還有老人等着我們盡孝,孩子等着我們撫養呢。”馮必贏覺得話說得有些重了,推了推錢貴安慰道。

“是呀,馮科長說到我心裏了,我們老韋家就我一個獨子,三代單傳呀,不能到了我這兒就斷了香火,對不起老祖宗呀,真後悔以前沒有留個種了。”韋昌富搖搖頭,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你們都有家有業的,我家窮得叮噹亂響,還指着當幾年兵領幾年餉,回家給我爹看看病,再討個媳婦呢。可現在這些票子都快成廢紙了,別說討媳婦,給我爹請郎中都不一定夠。”想起遠在老家的爹孃,陶寶眼裏噙着淚。

“娃,別難過,有叔在看病、娶媳婦那都不是事兒!”馮必贏大包大攬道。

“我來當兵前,親戚給說了一門親事,我只見了一面,姑娘長得那叫個俊吶。姑娘不嫌俺家窮就相中俺這人了,說我一回去就跟我成親。我現在天天做夢都想再見上她一面,要是能留下個一男半女,就是死也值了。”沒想到粗魯暴躁的步兵連班長曹耀湘也有柔情的一面。

“哥幾個不要泄氣嘛,我們這些大活人還真能都被憋死在這兒呀,那我這個老大哥豈不是白當了。等咱出去了,哥幾個都帶上自己的家人去成都找我去,我給哥幾個在成都安家。”馮必贏似乎話中有話。

在座的幾個人聽得心頭一陣狂喜,幾乎異口同聲問道:“我們真的還能出去?”

“出不出的去,就看哥幾個有沒有膽量幹了。”

“有什麼不敢幹的?困在這裏那是必死無疑,只有出去纔有希望,大不了一……死,咋個……死法還不一樣。”錢貴能說出如此有膽量的話實在讓人刮目相看,不過說到“死”字,還是有點哆嗦。

曹耀湘猛灌了一口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就是,咋死不是鳥朝上,馮大哥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拼一把也值。”

“這裏看得比監獄還嚴,我們能出的去嗎?”小兵齊勝利說了今晚的第二句話。

“我是誰?總務科長呀,我有的是辦法可以出去,你們只要聽我的安排就行!”馮必贏拍着胸脯保證道。

小兵齊勝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接着馮必贏又看了一眼的陶寶,陶寶低下頭,唯唯諾諾說:“我聽叔的,叔說咋****咋幹。”

“韋隊長,你是怎麼想的?”老奸巨猾哦馮必贏看到韋昌富正在發愣,突然發問試探道。

“我自然也是想出去呀,在這個鬼地方,遲早得憋死,我現在就覺得喘不過氣來。”韋昌富漫不經心地答道。

“那韋隊長是想給你們老韋家留個香火傳宗接代,還是留在這裏繼續看金鐵吾和你表妹唱《天仙配》呀?到最後再落個死無葬身之地。”老謀深算的馮必贏早就看透了韋昌富的痛處,狠狠踩了一下。其實若不是人手不夠,怕憲兵隊從中作梗,馮必贏纔不想帶上這個紈絝子弟呢。

聞聽此言,韋昌富心中一驚,沒想到這個老狐狸連這個祕密都知道,吃驚的同時,馮必贏的一番話也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每次他看到金鐵吾和表妹眉來眼去的樣子,眼睛都覺得被扎得生疼,還是眼不見爲淨吧。

想到這裏,韋昌富一伸手掏出了腰間的配槍,此舉着實嚇了馮必贏和錢貴一大跳。好在韋昌富只是把配槍狠狠往桌上一拍:“媽的!幹就幹!老子怕過誰!但咱醜話說到前頭,投降日本人的事兒我可不幹,比老子絕後還丟人。”

在座的幾位還真沒想到韋昌富關鍵時刻還有幾根傲骨,並不完全是他們眼中吊兒郎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紈絝子弟。

陶寶很是贊成,張張嘴也想附和幾句,但被馮必贏狠狠一瞪,生生嚥了回去。

“韋老弟言重了,咱說到底也都是中國人,哪能幹出賣老祖宗的事兒呢。再說就是想和日本人聯絡也沒有門路呀,咱們只是想回家,老弟多慮了哦。”

韋昌富點點頭,收起桌子上的配槍插回腰間。

這時錢貴陰陽怪氣地說話了:“馮兄,就算我們能逃出去,保條小命,也不能一家老小都去成都跟着你白吃白喝吧,你仗義,弟兄們心裏也過意不去呀。再說了,我們從老家千里迢迢去四川,那不需要一大筆盤纏呀?”

“那錢老弟的意思是?”馮必贏故作不解問。

錢貴舉起小胖手,只伸出拇指和小指,做了一個“六”的手勢。

“你的意思是說六號庫?!”韋昌富眼睛瞪的溜圓,大驚失色。

“嘿嘿,老弟,明白人好說話。”說着,錢貴奸笑着拍了拍韋昌富的肩膀。

“我們跑就跑了,你小子不要命了,敢打國庫的主意,槍斃你一百次都嫌少!不幹!不幹!”韋昌富的書沒有白讀,還是知道哪頭輕哪頭重的。

陶寶和齊勝利二人雖不敢說,但同時搖了搖頭表示不幹。曹耀湘不置可否。

錢貴咂吧了一下嘴,“別急呀,老弟們!聽哥把話說完,行不?你們想想啊,咱****現在都退到大西南了,三年兩載是不是打不回來了?”

韋昌富、陶寶、齊勝利、曹耀湘四人都點點頭表示同意。

“日本人現在就在門外,說明已經大致確定了咱071的位置,找到071是不是早晚的事兒?”

四人再一次一起點了點頭。

“你們都親眼看到了,海城幾十萬****都沒有守住,那就靠就咱們這點人能守住071嗎?”

這次四個人都統一變成了搖頭。

“那麼問題來了,日本人佔了071,六號庫這些黃金和寶貝都變成日本人的了。那我們從六號庫拿走的東西就不是國庫的,而是拿的日本人的。我們拿日本人的東西,有錯嗎?”

四個人的搖得撥浪鼓似的。

錢貴說到興奮處,一拍大腿道:“哥幾個終於轉過來彎了,我們這是愛國,讓國家少受損失呀!在理不?”

“在理兒。”陶寶和齊勝利齊聲答道。

韋昌富被錢貴忽悠得有點蒙圈了,點了點頭。

“我們花了,也比讓日本人花了強,就是這個理兒!****孃的!”曹耀湘理直氣壯地站起來說。

“咱也不多拿,多拿了行動不便,適逢亂世古玩字畫也不值錢,咱每個人就拿十根金條,夠花的了。去四川買上幾十畝地,討上幾房老婆,生上幾個娃,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怎麼樣?”錢貴勾畫了一幅未來的美好畫卷,極具誘惑力,特別是曹耀湘、陶寶和齊勝利瞬間就心動了。

“行!就這麼幹!”六個人終於達成了一致的意見。

“那我們要耐心等待一個絕好的時機,這樣成功率會更大。這件事僅限於我們了六個人知道,決不允許外傳,否則我們誰都走不了。哥幾個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來,爲了咱們日後的榮華富貴共同幹一個!”馮必贏起身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六個人都站起來共同舉杯,屋內響起了叮叮噹噹的碰杯聲,一個罪惡的計劃就此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