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衝出重圍

“啪!”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冬夜的寂靜。

隨着槍響,嶽明倫瞄準鏡裏屋脊上的那根樹枝突然動了一下,一個人頭探了出來,那不是一根樹枝,而是一支狙擊步槍的槍管。“叭!”吉普車上的左側大燈應聲而滅,前排的虞美玲和胡鵬飛本能地低下身子進行躲避。

原來埋伏在房頂的一名日軍狙擊手早就盯上了他們,可苦於吉普車的大燈太亮,形成的光暈影響了日軍狙擊手的視線,無法瞄準目標,只有先打掉吉普車大燈才行。沒等房頂上的狙擊手再次瞄準,嶽明倫已經搶先扣動了扳機,一顆7.92毫米步槍彈脫膛而出,飛向目標。槍響之後是一陣在瓦片上滾落然後掉在地上的聲音,他再也沒有機會開第二槍了。

“有日本人!快走!”這是汪國棟在嘴被塞上之前聲嘶力竭喊的最後一句話。

胡鵬飛不愧是老特工,一踩油門吉普車怒吼着調了一個頭衝了出去。“回去!要麼救出他們,要麼……”虞美玲下面的話雖然沒有說,但兩個人都聽懂了,也看到了虞美玲冷豔的臉上露出的痛苦。在071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要麼壯烈,要麼自裁,071不存在俘虜,沒有哪個人的生命比071的安全更重要。

胡鵬飛剎住車,一咬牙又調回了頭,再次向農家小院衝去。嶽明倫從兜裏掏出兩顆彈尖被塗成紅色的燃燒彈壓進槍膛,端起槍直起身子隨時準備擊發。三個人都知道營救汪國棟二人已是沒有任何可能,只有選擇第二種方案了。

井上一泓帶着人從屋內蜂擁而出,汪國棟的最後一句話提醒了他,“快!出去抓人!要活的!”

三浦俊秀口中低喝了一聲,“軍刀”、“菊刀”、“霜刀”三條軍犬如離弦之箭首先衝出了院門,其他人也迅疾跟了出去,村內的憲兵聽到槍聲也紛紛端着槍從村民家中跑出,向村頭小院靠攏。

吉普車一個急剎車,準確地停在了農家小院的門口,正好與院衝出來的三條軍犬迎頭相遇。坐在前座上的虞美玲伸手就是三槍,如此近的距離,幾乎從未失手過的虞美玲竟然一發也沒射中,三條軍犬顯然是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左右騰挪敏捷地躲過了射來的子彈,一步未停地向車上撲來。

嶽明倫已經來不及做任何的猶豫,對準卡車後廂的柴油,屏氣凝神扣動了扳機,一顆燃燒彈撕破篷布,連續擊穿三層鐵皮一頭扎進了車廂裏,卻沒有任何反應。嶽明倫想都沒時間想緊接着又一次扣動扳機,子彈沿着相同的軌道再次扎進了車廂的柴油桶裏。

“咚”隨着一聲巨響,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村子,由於柴油中添加了助燃的汽油,爆炸的氣浪裹挾着燃燒的火苗,四處飛濺。一時間院子裏,房頂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整個農家院變成了一片火海。

在院內未來得及跑出來的特工和被按倒在地的汪國棟及司機瞬間都被火魔吞噬。一個渾身着火的特工張牙舞爪悲慘地嚎叫着跑出了院門,甚是恐怖,被氣浪推倒的井上一泓起身一槍結束了他的痛苦。

農家小院的門口亂作一團,處境最危急的就是吉普車上的三個人了,巨大的爆炸聲只讓撲來的軍犬稍微一愣,便再一次目露兇光,伏腰蹬腿惡狠狠地撲了上來。胡鵬飛躲避不及被“軍刀”咬住了左臂,忙用右臂去揮拳去打,但又被躥上來的軍犬“菊刀”撕住了右臂,兩隻肥壯兇悍的軍犬竟然把胡鵬飛從吉普車的駕駛席上生生拽了下來。

虞美玲開槍放倒了衝到吉普車前的兩個特工,回身想幫助胡鵬飛脫困,卻發現胡鵬飛在地上與兩隻軍犬糾纏到了一起,根本沒有開槍的機會,她怕會誤傷到胡鵬飛。

“別管我了,你們快走!”胡鵬飛在地上不停翻滾,嚎叫着。

與此同時,一條黑影帶着風聲惡狠狠地向嶽明倫撲來,他下意識地揮了一下槍托,軍犬“霜刀”前伸後蹬、目露兇光已躍到半空,躲閃不及,嘰哇一聲飛了出去,躺在地上不斷抽搐着。嶽明倫趁機跳到了吉普車的駕駛座上,猛踩油門,吉普車如野獸般吼叫着躥了出去,旁邊的特工們忙四處躲避。

虞美玲左手緊抓住前座上的把手,站起身來,回首一槍射翻了已經爬上吉普車的一個特工。她心裏很清楚自己已經開了七槍,勃朗寧手槍彈夾裏的八發子彈只剩最後一顆了,面對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特工和憲兵,她不再射擊,這顆子彈她是留給自己的。

嶽明倫也扭頭看了虞美玲一眼,兩個人相視一笑,四目相接,心有靈犀的兩個人瞬間都讀懂了彼此。面對全副武裝蜂擁而至的日本憲兵和特工僅憑他們兩個人已經毫無逃生的可能,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彼此注目,目光裏有愛戀、有不捨、有欣慰,也有遺憾,但唯獨沒有恐懼。

嶽明倫駕駛沒了擋風玻璃的吉普車頂着不斷射來的子彈再一次回到了院門,胡鵬飛仍然在地上與兩條軍犬進行着慘烈的搏鬥,左臉已經被撕掉半塊肉血淋淋的,明顯已經體力不支,但他的嘴裏也咬着一大撮狗毛。旁邊站着的三浦俊秀並沒有叫停已經變得瘋狂的軍犬,而是面帶笑容抱着手像在觀看一場精彩的表演。

模糊之中胡鵬飛看到了疾馳而來的吉普車,他拼盡最後的力氣竟然推開軍犬一下坐了起來,吐掉嘴裏的狗毛,衝着吉普車大喊:“快給我一槍,求你了!”

車子停穩,虞美玲站起身,看了這個曾和自己多次並肩作戰的戰友和老大哥最後一眼,擡起胳膊將勃朗寧手槍裏的最後一顆子彈射進了他的頭顱。一閉眼,兩顆熱淚悄然落下。

就在虞美玲從吉普車上站起開槍的一瞬間,觀戰的井上一泓透過火光看到了那張讓他刻骨銘心、朝思暮想了整整五年的秀麗臉龐。是她!是她!卓依婷!井上一泓此刻心潮澎湃,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抖動着,強烈的思念和愧疚一起涌上心頭。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井上一泓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吼出了這句話。但幾乎同時特高課行動隊長小原,擡手一槍,車上的虞美玲身子一震,歪倒在座位上。

“八嘎,沒聽懂我的命令嗎?!”井上一泓一腳將身邊的小原隊長踹翻在地,當他回頭的時候,吉普車已經嘶吼着衝了出去。

虞美玲捂着右肩,半躺在前座上,微笑地望着身邊面露焦急的嶽明倫,美豔的臉龐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無比蒼白,輕聲道:“明倫,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嶽明倫扶着方向盤使勁點了點頭,“如果今天我沒來,那將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幸好我來了。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死有何懼?如果沒了你,生有何歡?”

說完,嶽明倫腳下用力猛踩油門,一打方向,吉普車怒吼着向堵在路口的幾十名日本憲兵和特工衝去。兩個人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那裏聚集的人最多,能達到最理想的撞擊效果。

吉普車上僅剩的一盞大燈照亮了前方的小路和路上十多個面露驚恐的臉孔,嶽明倫扶正方向加大油門向人羣撞去,前方的憲兵和特工紛紛狼狽地跳進了路邊的溝中躲避,奇怪的是並沒有人開槍阻止他們,他們也沒有如願以償地雙雙殉國。

直到吉普車衝出了包圍圈,駛出數百米遠,已經看不到後面的追兵,嶽明倫才長出了一口氣,心存僥倖地說:“奇了怪了,鬼子怎麼不開槍?看來閻王爺是不願意收留咱倆。”

虞美玲還沉浸在親手斃殺胡鵬飛的悲痛之中,淡淡說了句:“或許是他們想抓活的吧,對他們來說我們的命遠沒有071的祕密更重要。我聽見混戰中有名軍官大聲命令停止射擊,那個聲音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點耳熟。”

“呵呵,不會是你在日本留學時暗戀你的朋友或者同學吧?念及舊情才放了我們一馬。”劫後餘生的嶽明倫開玩笑說。

虞美玲沒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中。

同時陷入沉思的還有此次抓捕行動的指揮官,特高課長、獵人特搜隊隊長井上一泓中佐。

“課長,我們還追嗎?就這一條路,他們跑不太遠。”小原隊長輕聲請示道,捱了井上一泓一腳,小原明顯不敢自作主張了。

井上一泓搖搖頭說:“不用再追了,我們的轎車和卡車在山路上是追不上他們的吉普車的,我們有的是機會和時間。留下兩個人看守火場,其他的人都撤退吧。”

其實井上一泓是有私心的,從剛纔的表現和他對卓依婷的瞭解來看,即使他們追上了,得到的也只是兩具屍體而已,卓依婷肯定不會再一次成爲日本人的俘虜。好不容易見到了卓依婷,井上一泓絕對不會眼睜睜看着心愛的人被逼進絕境,進而永遠地失去她,那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小原隊長安排撤退去了,只剩井上一泓孤零零地站在那裏。三浦俊秀輕輕放下被槍托砸傷不能動彈的軍犬“霜刀”,起身走到井上一泓身邊,在他耳邊輕語道:“井上君,是她嗎?”

“誰?”井上一泓警覺地回了一下頭,接着故裝糊塗說。

“就是井上君口中天天唸叨的卓依婷呀,老同學裝什麼蒜呀,我從你的眼神裏就能看出來。”顯然三浦俊秀從剛纔井上一泓反常的表現看出了端倪。

心中的祕密被人揭穿了,井上一泓顯得有些尷尬,臉也變紅了,像酒至微醺的樣子。他侷促地點了點頭,坦然承認了:“既然三浦君看出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剛纔吉普車上那個女特工就是我找尋已久的卓依婷,五年了,我終於再次見到她,遺憾的是如今我們是敵人。”

“那要祝賀井上君終於如願以償了,看得出你很愛那個女人,你不想讓她受到傷害。讓我意外的是她竟然是一名中國女特工,而你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特工精英,你們之間的愛情故事一定無比精彩。”三浦俊秀笑着說。

井上一泓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注視着卓依婷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