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摟草打兔子

隨着委員長擾亂敵人後方的命令下達,一時蘇浙間淪陷區內陷入了一片混亂。海城、蘇州、宜興的大批漢奸臥屍街頭,公路被挖斷,鐵軌被拆毀,電話線被盜割,兵站和運輸車隊頻頻遭到襲擊,可謂是狼煙四起。

雖然沒有擋住日軍進攻南京的鋒芒,但也讓日軍的後勤供應出現了暫時的短缺。淪陷區內的日軍守備部隊和憲兵忙的焦頭爛額,四處滅火,兵力捉襟見肘。

於1937年12月7日剛剛接替鬆井石根任海城派遣軍總司令的朝香宮鳩彥中將,急於攻克南京,立下首功。畢竟保障日軍順利攻取南京才是大本營近期的首要任務,於是奉命調至七喜山區進行搜索和圍剿營救分隊的日軍部隊紛紛接到立即返回防區的命令,七喜山之圍不解自開。

除了撤退命令井上一泓同時接到的還有一紙處分,因疏忽大意和誤傷友軍被降爲少佐,撤去特高課課長職務,降職爲特高課行動隊隊長。

望着茫茫的七喜山,看着一輛輛滿載撤退士兵的卡車遠去,井上一泓垂首頓足,他一直堅信這支營救分隊就是在鐵掌山中與之周旋的****倉庫守備部隊,由於軍部愚蠢的命令,讓他再一次痛失了捕獲獵物的絕好機會。

井上一泓鬍子拉碴,軍服凌亂不堪,帶着點點血跡和黑灰,鬢角又平添了幾絲白髮,彷彿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帶着僅剩十多人的憲兵小隊垂頭喪氣地返回了海城,從此意志消沉,閉門不出。

金鐵吾、嶽明倫和虞美玲帶着營救分隊在七喜山伐木場潛伏了一個晝夜後,於清晨接到了軍統局戴笠發來的電報,上面只有八個字“圍魏救趙、金蟬脫殼”。

眼見山下聚集的日軍不知何種原因一撥又一撥開拔,山上七喜炮臺的守備隊和防空部隊也攜帶者裝備和屍體乘坐汽車撤離,金鐵吾納了悶了,不是準備搜山嗎?這是搞什麼?要演空城計嗎?還是當他們這波人是空氣根本不存在。

他差點被這種蔑視激怒了,甚至想站起來用衝鋒槍對着天來一梭子,用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小鬼子這是怎麼了?吃錯藥了嗎?當我們是個屁,這就給放了?”屁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弄不好是小鬼子中了邪了,山神爺爺顯靈了?”袁大頭邊唸叨,邊撅着屁股跪在地上衝着山頭叩拜着。

孫菸袋眯着眼吐了一個菸圈,表情十分享受,“媽的,老子還以爲這次要光榮在這兒呢,沒勁。”

虞美玲站起身又抄起望遠鏡觀察了一會,“應該是鬼子的後院起火了,看來圍魏救趙起作用了,下面就要咱們就要上演金蟬脫殼了。”

“嗯,不能讓山下的弟兄們白忙活了,弟兄們我們也收拾傢伙,準備走。車就不要了,目標太大,會引起鬼子的注意,帶上乾糧和水,咱們走小路。”金鐵吾捲起地上鋪着的軍用地圖,大聲招呼。

嶽明倫依舊悶聲不響地蹲在樹下擺弄他的寶貝狙擊步槍,聽到金鐵吾的招呼,站起身戴上日軍的屁簾帽,掂起槍走在了最前面,虞美玲不放心趕忙跟上。

金鐵吾在嶽明倫的眼裏看到了他的失望,他渴望的戰鬥就這樣不聲不響地遠去了。

屁猴再一次發揮了他“猴”的優勢,負責探路,百餘人的隊伍鑽山林抄近路,風餐露宿,躲避着日軍的明卡暗哨,硬是靠着一張軍用地圖和指北針用了三天時間繞過太湖於傍晚時分摸到了江城的江海公路上。

此刻這支隊伍經過了三天的行軍,翻越了數不清的山頭,早已疲憊不堪。從車上帶的乾糧早上就斷頓了,正值隆冬,山裏也沒有什麼可以裹腹的,因爲害怕暴露目標即使看到獵物也不敢放槍,士兵們忍飢挨餓了一天,此刻看到公路,全都唧唧歪歪癱倒在半山腰上。

“金連長,弟兄們都餓得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恐怕連路都走不上來了。我帶的有點錢,是不是派人去江城買點東西吃?”看到士兵們飢腸轆轆的樣子,虞美玲問道。

金鐵吾正望着山下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日軍車隊發呆,聽到虞美玲的問話回過了頭,“買吃的?來回還要幾十裏地,再說百十號人的飯怎麼帶回來?”

“那怎麼辦?咱們的電臺也沒電了,無法和任何人取得聯系。這離071還有一百多公裏呢,沒等走到地方全都餓死了。”虞美玲沒好氣地說。

“搶!”嶽明倫拉了一下槍栓,嘴裏就蹦出了一個字。

“你瘋了?在這搶?過路的軍車比我們的人還多。”虞美玲上前摸了摸嶽明倫的腦門,確認他不是在發燒說胡話。

“不是現在,是天黑以後,過路的車就少了。”嶽明倫靠在土坡上閉目養神,似乎不願意再多說一句話,他要養精蓄銳。

屋漏偏逢連陰雨,天擦黑的時候,一陣寒風掠過,山上竟然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1937年的第一場雪來的比平時更早一些。

在南方並不常見的雪此刻也無法讓躺在山坡上休息的士兵有絲毫的興奮,他們不由裹緊了身上的破衣爛衫,相互依偎在一起希望能增加一些溫暖。

趙興邦此刻站在那裏不停地來回跺腳,希望用運動產生的熱量來對抗寒冷,可發現似乎無濟於事,空空如也的胃裏已經沒有能量可以讓他來消耗了。

呼嘯而過的寒風和落在臉上的冰涼雪花正在剝絲抽繭般一絲絲抽走他們身上僅存的一點點熱量。這會兒,他們甚至有那麼一點點想念不見天日但暖和有口熱飯吃的071了,與寒冷和飢餓相比,所謂的寂寞和恐懼都是扯淡。

“媽的,不行了,老子等不下去了,先搶了****的再說!”老兵老於頭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就是,寧當戰死鬼也不當餓死鬼!”

“我要先搶件小鬼子的大衣穿,快凍死了。”

“我去!”

“我也去!”

更多的士兵抄起手中的槍起身附和,他們知道如果不幹,是註定熬不過這一夜的。當求生的本能爆發時,什麼紀律和條令,什麼危險和顧忌,都會拋之腦後。

“是時候了,我們下去幹一票吧?”看着一片墨黑飄着雪花的夜空和山下已經稀疏斷續的車燈,金鐵吾低聲說。

虞美玲此刻也不再反對,嶽明倫“嗯”了一聲,抓起槍走進士兵之中,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向山下摸去。

此刻對於這支飢不擇食寒不擇衣的隊伍來說,就是遇到日本天皇的車隊他們也敢先搶一票再說。

江海公路上,兩輛軍用卡車一前一後飛速向剛剛埋伏好的陣地駛來。這是一支運輸車隊中拋錨的一輛車和陪同它的警衛車一起在追趕前面的車隊。

頭車的日軍駕駛員透過車燈看到前方道路上有四五個穿着日軍軍服的士兵簇擁着一個女人,在不停地向他們揮手。

“停車,看看怎麼回事。”車上的日軍中尉軍官命令道。

“小隊長,這荒郊野外的……”駕駛員聽說最近有化裝成日軍的小部隊在活動,有些擔心。

小隊長不屑一顧地打斷了他,“怕什麼?咱車上十幾個人呢。”說完還用手指指車廂上方,那裏有一挺輕機槍在那兒支着呢。

卡車靠邊緩緩停下,搖開玻璃一股寒風夾雜着雪花擠了進來,中尉凍得打了個哆嗦。

“八嘎!看什麼呢?還不下來幫忙!”一聲叱喝從車下傳來,是純正的京都日語。

少尉仔細一瞅,車下一個穿着中佐軍服的軍官正怒氣衝衝指着他,忙推開車門跳下來。

“我們是江城憲兵司令部的,剛剛捕獲了一名支那女特務,現在要趁你的車回江城。”中佐軍官掏出一個軍官證晃了一下。

中尉正在遲疑,想接過軍官證驗證一下,突然對面山坡上亮光一閃,一聲槍響傳來,打在中佐旁邊的柏油馬路上。

“快!還擊!支那人追來了!”中佐拔出手槍怒喝道,並向子彈射來的方向連開數槍。

“下車警戒,機槍掩護!”中尉軍官來不及查驗,躲在汽車後大聲命令道。

警衛車車廂上的機槍“噠噠噠”噴吐着火舌,子彈向山坡方向傾瀉而去,後車廂裏穿着大衣的士兵也紛紛跳下車,依託着汽車車身向山坡上盲目射擊。

“啪!”又一聲清脆的槍響,車廂上的機槍手中彈了,停止射擊發出痛苦的嚎叫,看樣子傷的不輕。正當日軍士兵全神貫注還擊時,剛纔攔路的幾個憲兵卻突然將槍口對準了他們,其中兩個躲在中佐身後的憲兵手裏端着的竟然是MP18衝鋒槍。

彈雨瞬間近距離向日軍士兵潑去,一顆顆脫膛而出的子彈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帶着炙熱的溫度鑽進了他們的大衣,又穿透軍裝,撕破皮膚,在他們的內臟中來回翻滾……

後面的卡車司機一看情形不對,掛上倒擋就想後退,卻被遠處飛來的一顆子彈牢牢釘在了駕駛座上,卡車悶哼了一聲熄火了。

最多十幾秒,槍聲停了下來,從山坡上衝下來貌似乞丐的士兵們迫不及待剝下了還帶着體溫和血跡的日軍大衣披在身上,並把日軍屍體扔到山溝裏。

第一輛卡車上裝的全是如今已變成屍體的警衛,一無所獲。第二輛車上裝的是半車大小不一的各種方形鐵桶,藉着手電筒的弱光屁猴着急忙慌打開其中一個鐵桶蓋子想找點吃的,一股臭味迎面撲來,像極了半年沒洗腳的味道。

“媽的,裏面裝的是屎嗎?”屁猴邊說邊屏住呼吸掏出了裏面硬邦邦的東西。可以確定裏面裝的不是屎,而是一條條鹹魚。他忽然覺得沒有那麼臭了,抓起一條鹹魚就啃,雖然很難嚼,可也比餓着肚子強。

“你說這日本人都是****長大的,那日本娘們會不會也那麼臭呀?”老於頭皺了皺眉頭,實在受不了這個味。

“哪天抓個日本娘們,給你個老不死的開開洋葷,看看和你的劉寡婦有啥不一樣的。”孫菸袋笑道,抓起一條鹹魚。

老於頭眼一瞪,腰一挺,頭一拗,“你還別說,小鬼子在咱中國幹了多少缺德事呀,真讓我碰上日本娘們,老子一定第一個幹了她。還真不怕你和劉寡婦說,我這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你懂嗎?”

士兵們幾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鬨笑起來。

“別鬧了!快點上車!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金鐵吾在車下大喊,招呼士兵們上車再說。

就在士兵們剛剛全部擠上車,一支幾十輛車組成的龐大車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車上滿載着全副武裝的士兵,有的車屁股後面還拉着九二式山炮,看樣子至少是一個步兵聯隊的規模。

所有人的心中都捏了一把汗,好險。他們發動汽車尾隨着日軍車隊順利通過了江城的日軍哨卡,在江海古道的分叉口,兩輛卡車脫離了編隊,駛往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