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唯一的倖存者

三輪摩托挎鬥上的日軍機槍手操着歪把子機槍正衝着前面的卡車瘋狂地掃射着。第一輛摩托車上的機槍子彈剛射完,便減速讓第二輛摩托車超越,三輛摩托車三挺機槍輪番掃射。

卡車車廂裏不時有中正式步槍和二十響駁殼槍伸出進行還擊,可在顛簸的山路上沒有一點準頭,無濟於事。猖狂的日軍根本不進行躲避,只是瘋狂地向前面的卡車潑灑着彈雨。

逃難的五口人驚慌失措躲避到山壁旁,讓過身後疾馳而過的卡車,中年男子連忙扔掉獨輪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老婆孩子。

摩托車上的日軍機槍手似乎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竟然調轉槍口向路邊的一家人掃射過去。機槍子彈瞬間就在中年男子背上穿了幾個血洞,擊中他懷抱裏的家人。人還沒倒下,第二輛,第三輛摩托車上的機槍子彈也隨之而來,一家人大人小孩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日軍機槍手興奮地嚎叫着,繼續掃射前面的卡車。

這悲慘一幕山腰上的四個人看得清清楚楚,趙興邦怒火中燒站起身,端起衝鋒槍就要向山下射去,被孫菸袋一把推倒在地。

就在這時,卡車上的司機似乎被流彈擊中,失去控制,一頭撞向路邊的山崖,停了下來。

“老孫!你還他媽是不是軍人,地下躺着的都是我們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你怕死的話,我去!”趙興邦罵罵咧咧站起身,就要向山下衝去。

“你的衝鋒槍射程太近,打不到他們,反而會暴露自己,小兵蛋子,懂個球!”孫菸袋操起槍,衝他們三人擺擺手,小心翼翼第一個向山下移動。

山道上,三輛摩托車上的九個鬼子都下車查看栽在路邊的卡車,連個警戒哨都沒留,他們嘰裏呱啦地大聲說笑着,根本沒注意旁邊山腰上緩緩而下的四個身影。

卡車上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一個鬼子繞到車前,發現擋風玻璃破碎,司機和副駕駛座上的一個男子都倒在駕駛臺上。車後的幾個鬼子交頭接耳說着什麼,然後其中一個鬼子從腰間摸出一枚手雷,在頭上磕了一下,正準備扔進車廂裏。

“啪!”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山區的寧靜,正準備扔手雷的小鬼子應聲而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滋滋冒煙的手雷掉落在地上,旁邊的幾個小鬼子急忙臥倒。

他們有幸躲開了手雷,卻沒躲開三把MP18衝鋒槍的掃射,密集的彈雨把他們釘死在了異國他鄉的土地上。

孫菸袋擡手又是一槍,解決了車前那個目瞪口呆的小鬼子。

僅剩一個離得最遠的鬼子撒腿就跑,試圖跳上摩托車的挎鬥裏操縱機槍還擊。訓練有素地鬼子靠着嫺熟的戰術動作,躲開了孫菸袋的狙擊,又貓着腰避開了衝鋒槍的掃射,一個箭步跨進了摩托車挎鬥裏。

他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這笑容裏有對自己戰術動作的自信,有對對手的不屑,他似乎看到了眼前這幾個抵抗分子即將倒在自己的機槍下。

可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因爲他看到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搶先一步落在了摩托車挎鬥裏的座位上。天!是一顆正在冒着藍煙的德制M24木柄手榴彈!他極力控制自己的身體想再跳出去,可克服不了強大的慣性,一屁股正好坐在了冒着煙的手榴彈上。

不知道當他騰空而起的時候想的是天皇,還是他母親,又或是替他圓了他的飛行夢。

“飛得真他媽高!”屁猴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看到孫菸袋和趙興邦都衝着樹根豎起大拇指,似乎有點不相信是樹根乾的。

樹根憨厚地撓着頭,嘿嘿笑着,臉上還帶着一絲羞澀。

“屁猴,清點屍體,一共是九個鬼子,一個也不能少;樹根,看看那一家人還有活的沒有;趙興邦跟我上車看看。”孫菸袋分配完任務,向卡車走去。

掀開帆布簾,卡車後車廂裏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趙興邦不由屏住了呼吸,車廂裏橫七豎八躺着十多具屍體,全是青年男子,有些血漬已經凝固了,地上散落着幾隻中正式步槍。

血泊中還躺着一位戴着眼鏡穿青布衣衫老師模樣的年輕人,腹部中彈,昏迷不醒,氣若游絲,手裏還握着一支二十響駁殼槍。

“他們都是國軍,快找找他們身上有證件沒有。”經驗豐富的孫菸袋邊說,邊在屍體身上翻找起來。

“16師,41師,53師,他們都是撤退時失散的散兵,搶了一輛車想繞道去江城找部隊,他們都是好樣的!”看到從他們身上找到的證件,孫菸袋感慨道。

“老孫,快過來,這個還活着的是一名軍官,還是咱88師的!”趙興邦手裏揮舞着一本軍官證大聲叫喊着。

孫菸袋聽到是88師的也頗感意外,連忙湊了過來,“又不是不知道老子不識字,快念念,你小子跟連副學了不少。”

“中華民國國民革命軍陸軍第八十八師參謀部中尉傅中華。”趙興邦一本正經地念了起來,還好這些字他都認識。

“原來是師部的,看樣子還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娃,傷得不輕,還好不是重要部位,來咱倆先把他擡下車。”孫菸袋探了探學生娃鼻尖的氣息,看到他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覺得還有救。

兩人協力把車上唯一一個還有生命跡象的人小心翼翼搬下車。屁猴清點完小鬼子的屍體也趕過來幫忙,“****的小鬼子,一共九個人,全都回了老家,放個屁的功夫全都撩翻了,小鬼子也不過如此嘛。”屁猴對這次大獲全勝難免有些得意洋洋。

孫菸袋白了屁猴一眼,“你小子別太得意,這次小鬼子疏忽大意,我們是趁其不備才偷襲得手的,只能說是這次我們比較走運。”久經沙場的孫菸袋好心提醒道,日軍的訓練水平和單兵素質他深有體會。

說話間,樹根從遠處的山崖邊跑了過來,邊跑邊擡起胳膊抹眼淚,誰跟他說話都不理。一口氣跑到地上躺着的日軍屍體旁邊,掂起手裏的衝鋒槍就是一梭子。直到子彈打完,才咬着牙說:“真他媽是一幫畜生,連小孩都不放過,一家五口人都死了,地上全是血。”樹根的眼睛裏有驚慌,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但更多的是仇恨,他心中暗暗發誓要宰淨這些豬狗不如的畜生。

“我們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鬼子的追兵,所以要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屁猴你跑得快,先拿着這個軍官證回去向連長彙報我們這邊的情況,這個兄弟傷得很重需要派醫生來,我們先趕到拇趾峯的蝙蝠洞,在那裏等着你們。快去快回!”孫菸袋神色凝重地命令道。

屁猴應了一聲,提起槍,轉身像一隻猴子一樣敏捷地消失在了密林中。

孫菸袋帶着趙興邦還有樹根,把車上還有那一家五口的屍體集中起來,潑上汽油,也算是給火化了,順便也把小鬼子的摩托車和武器一起燒了。只留下仰面躺在大路上的九具日軍屍體,也活該他們暴屍荒野。

三人又砍些枝條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擡起昏迷不醒的傅中華,腳步蹣跚向拇指峯蝙蝠洞方向走去。

拇指峯的山腰處有一處天然的石洞,是成千上萬只蝙蝠的棲息處,巡邏時幾個人偶然發現了這個可以躲風避雨的山洞,便給山洞起了個名字叫蝙蝠洞。

陡峭崎嶇的小路本就坎坷難行,何況還要擡着一個人,即使是三人輪流換班,在這個初冬的季節也累得汗流浹背。直到夜幕降臨,三人才摸到蝙蝠洞口,驚起了一羣即將冬眠的蝙蝠。

孫菸袋撿了幾根幹樹枝點起一小堆篝火,仔細查看躺在擔架上的傅中華。經過一路顛簸,他白淨的臉顯得愈發蒼白,呼吸也變得更加羸弱,此刻他的生命就如在風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老孫,你看他還能活不?”趙興邦湊到跟前輕聲問。

“說不了,看他的造化了,他的傷不重按說死不了,只是失血過多,但願他能堅持到屁猴回來。”孫菸袋說完,一屁股坐在石頭上,點着菸袋鍋,吧唧吧唧抽了起來。

與此同時,經過幾乎竭盡全力的奔跑,屁猴終於氣喘噓噓地站在連長金鐵吾的面前,端起辦公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沒等他說話,金鐵吾看到屁猴藍色褂子袖口上有着幾塊深褐色像是血跡的斑塊,就知道一定出事了,便連珠炮般地發問道:“袖口上的血怎麼弄的?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他們三個呢?發生什麼事情了?”

放下茶杯,屁猴平復了一下快要喘出來的心,揮起雙手向下按了按,示意金鐵吾不要那麼着急。

“你小子有屁快放!”金鐵吾急了,差點一個大耳刮子扇過去。

“連長,我們在山下遭遇日本人的小分隊了,一共九個人被我們全乾掉了,我們四個都沒事,還救了一個咱88師的軍官。”屁猴的嘴皮子還真夠利索,一句話把大致的情況全說完了。

“你們怎麼遇到的鬼子?怎麼不彙報就接上了火?我說過的話你們當屁放了?”金鐵吾知道魯莽行事會給071帶來的嚴重後果,再說打鬼子這樣的好事竟然沒輪到他,不由有些惱怒。

屁猴看到連長的臉色陰沉下來,連忙解釋道:“我們四人正在山腰處負責觀測山下的動靜,看到掛着膏藥旗的三輛摩托車正在追擊一輛卡車,並射殺了路過此地逃難的一家五口。作爲軍人我們守護百姓有責,忍無可忍,孫菸袋帶領我們偷襲了鬼子的追擊小分隊,幹掉了全部的九個鬼子,並救下了這名軍官。”說完,從懷裏掏出一本染了血的軍官證。

“你確定鬼子只有九個人?一個也沒有跑掉?”金鐵吾非常擔心鬼子的漏網之魚或者後續部隊會跟着他們巡邏隊找到這裏。對071而言,一旦被發現面臨的就是滅頂之災。

“發動偷襲前我們數好的,三輛摩托車九個鬼子,偷襲成功後我挨個查看了他們的屍體,一個都不少。也沒有發現後面有其他日軍跟隨。”

聽到警衛連派出的四人巡邏隊全都安全,也沒有一個鬼子活口脫逃,金鐵吾懸着的一顆心算是放下了,伸手接過屁猴遞過來的軍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