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行倉庫

回到小漁村,經過一夜的休整,虞美玲和久美都醒了過來。一大早虞美玲就讓胡鵬飛從車上拿回微型電臺,第一時間向戴笠報告了叛徒熊光楷已經投海自盡的消息。

戴笠立即向委員長做了彙報,不過隱瞞了熊光楷投海自盡的事實。說是軍統女特工虞美玲置生死於度外隻身登上日艦,闖入船艙擊殺叛徒,然後跳海安全返回。委員長聽到後很是高興,說了句:“娘希匹,死有餘辜!雨農呀,在這件事情上軍統功不可沒,理應重獎!”

軍統海城站站長白超羣收到虞美玲的知會,得知熊光楷已經跳海自盡,心中如釋重負。熊光楷的叛逃起碼不會再繼續造成損失了,自己的這個站長的位子還有可能暫時保得住。

回到市郊的安全點,換上吉普車,久美被蒙上雙眼,準備帶回071倉庫,虞美玲還想從她身上挖出更多特高課的情報。白超羣親自在安全點設宴爲他們送行,席間對虞美玲和嶽明倫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虞主任,嶽連長,以後如果有用到白某人的地方,儘管開口,哥哥我一定盡力效勞。”

三人回到071,久美也被關押到憲兵隊的禁閉室內,三間禁閉室分別關押着林曼莎、信介、久美三個人。

虞美玲稍事休息,就來到審訊室對久美進行訊問,久美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

“久美小姐,我是軍統局派駐這裏的督查室主任,可以說我們是同行,你先介紹一下你自己吧。”虞美玲坐在辦公桌前操着流利的日語問道。

“我叫久美櫻雪,23歲,日本京都人,畢業於早稻田大學。一年前,我剛畢業陸軍情報部便帶着我的畢業檔案到我家找到我,要我效忠天皇爲陸軍情報部服務。開始我和我的父母都不同意,他們後來告訴我說如果我不同意的話,他們便會以間諜罪名把我的父母投進監獄。我別無選擇只有答應,剛報道就直接派往海城憲兵司令部特高課工作,接受井上一泓課長的領導。”久美用標準的國語回答道,而且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顯然面對救了自己的中國特工她並不準備再隱瞞什麼。

“你的漢語怎麼會這麼好?學過漢語專業嗎?”久美的流利的國語着實讓虞美玲很是吃驚。

“我的外祖母是中國人姓郭,我母親是中日混血,而我身上也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我的國語是跟我母親學的,國語從小就是我的第二語言,或許這也是陸軍情報部看上我的原因之一。”

原來如此,怪不得久美的國語會這麼好。虞美玲點了點頭,“那你是怎麼認識熊光楷的?”

“我是奉了井上一泓的命令,在熊光楷常去的茶樓故意接近他,向他請教數學問題,進而策反他的。我是早稻田大學數學系的學生,成績一直都很好,他們認爲我最有可能讓熊君動心。現在想來,他們爲了策反熊君簡直費盡心機,早在一年多前就開始籌備了。”久美低着頭小聲回答。

“又是井上一泓,你們特高課不是課長負責制嗎?怎麼都聽他的?據我所知井上一泓只是個高級顧問。”虞美玲有些奇怪。

“我們課長是從陸軍參謀部調過來的,就是把我投入海中的那位大佐,他是做軍事情報出身,對諜報工作不太熟悉。所以一直都是井上一泓在具體負責特高課具體的工作,他是中野學校的高材生,是日本諜報界的精英。”說起井上一泓,久美的臉上也不禁露出欽佩之情。

“哦,原來是這樣。熊光楷跳海的時候,我也在船上,我看你悲痛欲絕,你是不是對他產生了真情?”虞美玲作爲特工自然也知道對策反目標動情是情報人員的大忌。

“是的,我接近熊光楷後,他對我很好,愛上了我,在知道我的身份後,甚至不惜背叛他的國家,讓我很感動,我知道他的愛是認真的。他也很有才華,善解人意,我也逐漸愛上了他,準備跟他回日本在東京大學做學問,退出特高課,專心做他的妻子。”說起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久美眼裏泛出了淚花,那一切都已成爲泡影。

“久美,從你的上司特高課長把你投入海中的那一刻,你就應該明白你的地位了。”虞美玲淡淡的一句話擊中了久美的痛處。

“是的,從我被投下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過是他們的一顆棋子罷了,熊君走了,我就是一顆沒用的棄子了。你們不應該救我,就讓我隨熊君去吧。”說完,久美閉上了眼睛,淚流滿面。

“久美妹妹,我知道你很愛你的國家日本,就像我愛我的中國一樣。可你現在應該已經能夠明白你爲之服務的特高課和日本軍政界正在被一幫殘暴的法西斯分子所控制。他們代表不了全日本的民意,他們甚至會引領着日本走向毀滅。如果你愛你的祖國,那麼請和我們一起戰鬥,阻止他們,把日本法西斯趕下臺,把國家的權力迴歸於日本國民,讓他們免遭生靈塗炭。”

虞美玲這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語重心長的勸解,讓久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久美擡起了頭,目光中透着堅定,看來她心中已經拿定主意了。

“姐姐,熊君是爲了我才背叛他的國家,課長逼他加入日本國籍他才會自殺的,課長爲了掩飾他的失誤不惜把我投入大海。如今我真的看透了那些法西斯的猙獰面孔,他們這樣殘暴只會領着日本走向末日,爲了我的國家,也爲了熊君,我希望加入你們。”

“歡迎你,等戰爭結束的那一天,我送你回日本。”兩雙流淌着不同種族血液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半個月後,經過虞美玲的極力推薦和戴笠的親自批准,久美正式成爲軍統駐071倉庫督查室的一員,授中尉軍銜,爲了隱蔽身份改爲中文名字“郭久美”。

1937年10月26日,日軍攻陷大場、江灣、閘北、廟行等地區,海城的中國守軍腹背受敵,戰局危急。爲避免全軍覆沒,軍委會決定將****主力撤至蘇州河以南陣地,阻擊日軍掩護三十萬守城官兵撤退的任務交給了中央軍精銳陸軍第88師。

“目前的戰局大家都很清楚了,爲了掩護主力撤退,也爲了擴大國際影響,向世界展示我抗日決心,我師奉命留下一支部隊堅守閘北的四行倉庫,牽制日軍。這是一個異常艱鉅,也非常光榮的任務,有沒有人願意主動留下來?”

88師師部,團以上軍官會議上,現任88師師長孫元良將軍說完話,環顧四周。會場一片沉寂,幾乎所有的軍官都低頭不語。

88師在海城大戰爆發前就奉命祕密潛入海城市區,是最早投入戰鬥的三個精銳師之一。到目前爲止88師已經在被稱爲“血肉磨坊”的海城戰場浴血奮戰了兩個多月,部隊屢擔重任,克難攻堅,傷亡慘重,僥倖活下來的軍官和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急待休整。

“爲什麼又是我們?我們連續作戰兩個多月,部隊都快打光了。最早進入的是我們,最後掩護的還是我們,我們是後孃養的嗎?”一個上校軍官不禁發起了牢騷。

望着眼前有的包着頭有的纏着胳膊,滿面硝煙疲憊不堪靠在椅背上的軍事主官們,孫元良將軍沉默良久,無言以對。他豈能不瞭解現在部隊的狀況,就拿這次團以上軍官會議來說,有將近一半的人都是由營長或者參謀們新晉升上來的,他們的前任都已經把鮮血和生命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師長,我願意帶領屬下留下堅守閘北。”一個眉清目秀,白淨瘦弱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中校軍官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名軍官身上,他是88師262旅參謀主任兼524團團副的謝晉元中校。

看着眼前這位挺身而出的愛將,孫元良一掃眉目間的陰霾,謝晉元畢業於黃埔四期,足智多謀、作戰經驗豐富,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他立即欣慰地朗聲說道:“我就知道咱88師沒有孬種!謝團長,你需要多少人,多少槍,儘管開口。”

“我們524團一營戰鬥力較強,雖有部分戰鬥減員但目前編制尚屬完整。四行倉庫面積不大也容納不了更多的部隊,一個營就足夠了,只是武器彈藥消耗頗多需繼續補充。”謝晉元去過四行倉庫,瞭解那裏的地形,並沒有獅子大張口。

“既然要固守,就一定要有足夠的兵力和火力,除了一營的三個步兵連,我再配屬你一個機槍連,一個迫擊炮連,組成一個加強營。至於武器彈藥的補充,我已經向上峯申領,相信現在已經在路上,很快會直接送到四行倉庫。”孫元良將軍深知一旦大軍撤至蘇州河南岸,閘北的四行倉庫將成爲一個孤島,加強火力和配備充足的彈藥是非常關鍵的。

“師長,我們需要在四行倉庫堅守多久?”謝晉元團長問。

“堅持到我們的主力部隊全部撤過蘇州河,估計需要兩天時間,你們一定要阻止和牽制日軍的追擊。完成任務後我會通知你們撤離。你現在就去準備吧。”

“是!堅決完成任務,誓與陣地共存亡!”謝晉元團長向在座的軍官們敬了一個軍禮,在大家欽佩的眼神中轉身離去。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走,是否還能回來。

深夜,海城市郊,由十多輛滿載彈藥的軍用卡車組成的車隊在撤退的大軍中逆流而上,緩緩前行,特別引人注目。

“這是在給掩護我們的部隊運送彈藥,大家都讓讓,讓車隊先過!”一名軍官在慌不擇路的洪流中站定高聲喊道。

“聽說留下來打阻擊的是88師的一個團,88師不愧是王牌師,抗造!都打了兩個多月了,還能留一個團打阻擊,真難爲他們了,弟兄們都讓讓吧。快,快。”撤退隊伍中一個老兵對身邊的士兵們說,撤退的士兵主動向兩邊避讓,形成了一個通道。

“連長,你聽見了嗎?撤退的人說,留守部隊是咱88師的。”趙興邦坐在開道的吉普車上很是自豪。

“嗯,我聽見了,上峯只讓咱們把彈藥送到四行倉庫,沒說哪支部隊在留守,不過還真有可能是咱88師的人。”前座上的金鐵吾接了一句。

他心裏很清楚,全德械的88師是中央軍中戰力最強的部隊之一。別的師拉到海城戰場這個“血肉磨坊”裏最多一個星期就全沒了,川軍的一個師甚至只拉上來三天便全軍覆沒。而他們的88師輾轉戰場兩個多月還能保持足夠的戰鬥力,這次掩護主力撤退的艱鉅任務交給88師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午夜時分,車隊跨過蘇州河,位於蘇州河北岸西藏路的四行倉庫近在咫尺。

突然“轟隆隆”一串驚雷般的巨響伴着沖天的火光傳來,金鐵吾以爲四行倉庫遭到了襲擊,立即大聲命令道:“全體下車,搜索前進!”

警衛連三排的士兵們紛紛從車上跳下,端起槍成搜索隊形向夜幕中的四行倉庫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