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怪事連連

士兵們投入了緊張的射擊訓練,剛纔兩位主官的精彩表演讓士兵們對這種神乎其技的槍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訓練間隙金鐵吾把正在給趙興邦開小竈的嶽明倫悄悄拉到一邊不解地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想知道呀?呵呵。”嶽明倫笑的有些狡詐。

“那是當然,我計算的距離和提前量都沒有問題呀,這裏是室內射擊場又沒有風,怎麼會出現偏差?”金鐵吾擺出一副不善罷甘休的樣子。

“我問你射擊位置到靶子的距離是多少?”

“一百米呀,按標線來的,這還用問嗎?”金鐵吾堅定地說。

“看看,你的問題就在於你先入爲主了,其實不夠一百米,只有九十四米。”嶽明倫掂起手中的步槍作瞄準狀接着又說,“你把表尺定到一,在一百米的距離上肯定能中,但在距離短了六米情況下,彈着點就會稍微偏上,這就是所謂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軍械員,你去拿尺量一下,我就不信邪了!”金鐵吾根本不相信這標準的射擊場還會出現如此低級的錯誤。

嶽明倫拄着槍笑不作聲,看着一臉不服的金鐵吾。

“報告,量過了,射擊位置到靶子的距離是九十四米,到後牆是一百米整,後面的六米被輪胎牆佔了。可能是修靶場時的工人疏忽了,沒有留輪胎牆的位置,只好把靶道前移了。”軍械員的測量結果出來了,果然是九十四米。

這回金鐵吾徹底服了,悻悻地說道:“你小子是火眼金睛嗎?看得那麼準。”

“你忘了我家是做什麼的了嗎?”嶽明倫故弄玄虛。

“做什麼的,賣布的唄,又不是打獵的。”金鐵吾隨口答道。

“我呢,打小就在布店里長大,上大學前呢又在布店裏幫忙,看得多了,顧客手裏拿塊布只要扯開一看我就知道有多長多寬,顧客要多少布我不用尺量,扯開一匹布沿着布邊一過手就能知道,撕下後分毫不差。

這種在你們眼裏的絕活我們店裏的老夥計幾乎個個都能做到,並不算什麼稀罕的事。只不過我一直沒有放下,走路的時候我也會找個參照物看看距離算出步數,走到地方後如果一步不差我就很開心,後來猜中的次數越來越多,慢慢就爛熟於心了。

不是什麼天分,而是熟能生巧,勤加練習的結果。明白了吧?”嶽明倫解釋道。

“你這本事看來是祖傳的,我是學不了了,呵呵。走看他們訓練去。”金鐵吾摟着嶽明倫的脖子向射擊場走去。

這段時間以來,警衛連上午練體能和越障,下午練射擊和戰術。別的連隊的士兵如果手癢了也可以上場競技一番,金鐵吾和嶽明倫從不藏着掖着,不分你我一律傾囊相授。

步兵連長康平和輸送連長齊德勝看到自己的士兵們體能和技能都日益精進,心裏的那一點失落和嫉妒也就淡然而去了,索性睜隻眼閉隻眼,樂得讓警衛連幫自己完成訓練任務。

很快每天警衛連早操和訓練的時候,隊伍增加了一倍還多,“驅逐日寇,還我河山!”的口號喊得地動山搖。

在這個極度封閉的環境裏,所有的士兵們在用自虐和汗水來消耗無聊的時間和旺盛的精力。

071倉庫的生活並不乏味,軍需署最不缺的就是物資和錢,除了日常的訓練和工作外,小型電影院偶爾還會放放電影,《馬路天使》、《漁光曲》、《狼山喋血記》等。這在當時已經是很奢侈的享受了,很多城市連電影院都還沒有呢。

軍官們每逢週末還能舉行軍官舞會,金鐵吾和嶽明倫也是舞會上的常客,蓋麗麗和伊美兒更是舞場上的明星,虞美玲舞跳得也非常好,倒是很少去,去了也只和嶽明倫偶爾跳上一曲,別的邀請一概謝絕,連姚聞遠的面子都不給,更別說一臉諂媚的韋昌富了。

每週採購車外出回來,071就要舉行一次會餐,士兵們除了不能喝酒,雞鴨魚肉隨便吃,可勁造,管飽。軍官們甚至還可以喝上外國進口的紅酒。

在別的部隊只發原來軍餉的一半的“國難餉”,071倉庫卻發的是全餉,在全軍也只有軍需署和宋子文的稅警總團才能享受這個待遇,而且還有各項五花八門的補貼。

花花綠綠的票子發到手裏卻無處可花,又不能郵寄回家,勤儉的士兵偷偷縫在衣服裏,藏在箱子裏。更多的士兵無處消遣,都用來想方設法的賭錢了。

優越的生活環境的確排解了071倉庫官兵們部分的寂寞和思鄉之情,但有兩樣東西是永遠不可被替代的,那就是陽光和性。

這兩樣東西的相同點是都事關生命的起源,缺一不可。不同點是他們很少相逢,在中國人的傳統思維裏性是私密的見不得光的。

因爲071倉庫有着良好的通風和照明環境,也有完備的生活和娛樂設施,頭一個月的生活大家都覺得和外面沒有什麼區別,就把它當成一個長期的封閉式訓練來看,一年的輪換期也並不算長,最悲慘的結果大不了全當是坐了一年的高級監獄。

可事實並不像他們想得那麼簡單,沒過多久,除了警衛連個別的外勤人員外,幾乎所有的人慢慢發現自己的皮膚變白了,變薄了,變得細膩了,甚至本來就比較白的人皮膚變得透明,纖細的血管清晰可見。

這樣的變化首先讓071裏的女人開始覺得欣喜若狂,這不正是她們夢寐以求的效果嗎?連雪花膏和珍珠霜都省了。可後來她們漸漸發現自己這種白並不是白裏透紅的白,而是一種病態的蒼白,慘白。更有甚者有些女兵在照着鏡子的時候,會嚇自己一跳,甚至會發現自己青白的臉上籠罩着一種死人的氣息,於是把鏡子摔得粉碎。

接下來部分士兵出現萎靡不振、食慾下降、渾身乏力、抵抗力減弱,醫療隊裏的病號開始增多。

醫療隊長蓋麗麗自然知道這是長期得不到陽光照射的病狀,沒有陽光的照射人體中無法產生足夠的維生素D來促進鈣的吸收,長此下去會造成骨質疏鬆,對士兵的戰鬥力產生巨大的影響。

在她的強烈建議下,姚聞遠終於同意每天上午二十人,下午二十人由通風口外出在指頭縫的空地上曬曬太陽。並劃定警戒線,由警衛連負責持槍監督,如有擅自越線者格殺勿論。

可就在曬太陽計劃實施的第三天上午,就有運輸連的兩個士兵試圖越線逃跑,經警衛連哨兵鳴槍示警後,看是在玩真的,才悻悻返回警戒線,結果回去被關了半個月的禁閉。

姚聞遠勃然大怒,曬太陽計劃也就此戛然而止,再也沒有人提這件事了,蓋麗麗的努力也付之東流。

071裏唯一能見着太陽地方的就是通風口處的天井了,只有一盤石磨大小的地方卻成了一塊風水寶地,軍官們不時找一些藉口到此檢查工作,順便曬一會太陽。

據說有警衛連的士兵偷偷領人到此曬太陽的價格是一上午一塊錢,這按當時的糧價可買十六斤大米,一名一等兵的一個月的全薪才十塊五角。

終日不見陽光、與世隔絕的祕洞裏,部分內向的士兵變得更加鬱鬱寡歡,不愛與人交流,甚至天天發呆、傻笑。

直到有一天夜裏,一名步兵連士兵悄無聲息地人間蒸發,找遍了整個071也沒找到,無論出口和通風口的哨兵都從未發現有人出入。他的牀鋪上放着一個寫着家庭住址的信封,裏面裝了他半年的薪水六十三元。

後來據一個同宿舍的士兵反映,失蹤士兵已經有五六天沒有和人說過話了,還經常站在水泥橋上看着腳下的暗河發呆,半夜裏偷偷哭。軍官們得出的結論是該士兵投河自殺,屍體順流而下流入暗洞,不知飄往何方。

於是總務科在暗河的出口處焊了一個篦子似的鐵柵欄深入河底,以防此種神祕失蹤的現象再次上演,果不其然,柵欄焊上後,這種現象再也沒有發生過。

但沒過多久,071裏又發生了一件怪事。

也是一天夜裏,輸送連六年的上士老軍工邱大膽推牌九輸完了所有的積蓄後,不知從哪弄了幾瓶白酒,和班裏的三個老兵喝得醉醺醺的,綁了通風口處執勤的兩個警衛連哨兵,說是去天井那兒透透風,一會就回來。

等警衛連的哨兵掙脫繩索後,一個看守洞口,一個跑去警衛連叫來連長金鐵吾,並叫醒了運輸連長齊德勝。兩人以爲這幾個老兵要逃走,按速度推算估計這會兒連天井都沒走到呢,於是當即打電話給通風口外值班的一排長汪國棟和中士副班長袁大頭,得知連副嶽明倫正好也在查哨,立即命令三人封閉通風口,讓他們一個也上不來。

兩個連長帶了警衛班一行十幾人問過哨兵確認人還在裏面時,進入通風口追擊,洞內還殘留着一股濃濃的酒味,地上還有令人噁心的嘔吐物,可以肯定他們還在洞內,可一直追到出口處也沒發現這幾個老兵的蹤影。

連副嶽明倫和值班排長汪國棟以及中士副班長袁大頭三人都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三個一直在出口處蹲着,別說人影了,就是連個蚊子也沒飛出去過。

金鐵吾可以不相信汪國棟和袁大頭,但嶽明倫絕對不會撒謊,更不會被買通,這點他是深信不疑的。於是立即帶人返回通風洞內打着手電再次仔細搜尋,可仍是一無所獲。

天亮後,金鐵吾將此怪事向主任姚聞遠做了彙報,並按照姚聞遠的指示,組織了憲兵隊和督查室的相關人員一起再次對通風洞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可依舊是石沉大海。

憲兵隊和督察室對值班的嶽明倫等三人進行了分別詳細的詢問,三個人口徑一致,沒發現任何破綻。

由於失蹤的四個全是輸送連的兵,面對姚聞遠和虞美玲的雙重斥責,不知是頂不住壓力,還是爲了推卸責任,齊德勝終於說出了一個祕密。

他帶的輸送連拉着辦公用品是最早到達071的接收部隊之一,比姚聞遠還要早幾天。他曾聽原來看守071的一個老鄉說,在071即將完工的時候,就有一個負責排線的六人工兵小隊在通風洞裏無緣無故神祕失蹤了,再也沒有走出來。開始他只是當個鬼故事聽了,沒想到這樣的怪事在竟然在身邊真實發生了。

聽完齊德勝的講述,虞美玲也證實了這件事的可靠性,在她看到的絕密記錄裏曾記載了這件蹊蹺的失蹤事件。姚聞遠苦笑了一聲,作爲071倉庫的最高長官,他竟然沒有資格接觸到有關071的絕密文件。

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任何痕跡,四個老兵和原來的六個工兵一樣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黑洞所吞噬,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在通風洞內憑空消失了。

雖然姚聞遠嚴令此事到此爲止,不得外傳,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給整個071,也給所有人的心頭上了蒙上一層不祥的陰影。

此後,就是警衛連換班的士兵經過通風洞時,也是小心翼翼,脊背發涼,迅速通過,不敢做任何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