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別有洞天

康平、金鐵吾和嶽明倫三人回到071洞窟內,康平指着東四號和東三號之間只有一米寬的小巷道說:“我們去另一個出口看看。”

“還有一個出口?我早上溜達的時候怎麼沒有發現?”金鐵吾覺得有些奇怪。

“這其實只是一個通風口,這個洞裏的空氣流通全靠它和暗河的洞口不停的交換空氣,否則這裏就是一個死地。通風口不大,預留的通道只有一米多寬,你可能沒有在意。”說話間,三人已經穿過小巷道來到通風口前。

通風口是一個寬兩米高兩米的方形洞口,門口前也有欄杆阻擋,右側有一個墨綠色的電話亭。

兩名士兵脖子裏歪掛着槍,一個瘦小低矮的士兵正在邊抽菸邊和忘情地另一名士兵海聊,絲毫沒有感覺到三位長官的到來。

“張三丈!”康平一聲大喝。那個瘦小低矮的士兵聽到這猶如晴天霹靂的一聲,嚇得直哆嗦,手裏的菸頭也掉在了地上,慌忙上腳去踩,另一名士兵也同樣嚇得夠嗆。

“你們知道在071抽菸的後果嗎?罰俸一月,禁閉七天!”康平怒不可遏。

071倉庫是絕對禁止抽菸的,裏面儲存了大量的油料和彈藥,一旦發生火災,整座山就完了,所有人的小命都會隨之灰飛煙滅,所以才會配備了專職的消防隊。

張三丈這次沒敢火冒三丈,低着頭屁都不敢放,他娘給他起這個名字其實只是想讓他長得高一點罷了。

“這是通風口的入口,往裏走就會越來越窄,大家小心點。”康平說完從張三丈的褲兜裏摸出一把手電筒,領着兩人往裏走去。張三丈看三人走遠,跺着腳罵娘。

通風口裏面隔不遠有一個昏黃的燈泡照明,但沒有換氣扇,依舊能感到有陣陣冷風從身邊掠過。通風口是通往斜上方的,三人低着頭一個挨一個,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道亮光。

康平喘着粗氣說:“前面就是天井,也是離我們最近的陽光,這裏才是071最享受的地方。”

三人走到近前,金鐵吾擡眼望去,此時接近中午,陽光從天井直瀉而入,發出令人炫目的光芒,光柱向四周散發着溫暖。

走到天井下,陽光刺得睜不開眼睛,眯着眼向上看井壁上鑲嵌着一排U型鋼筋焊成的梯子,天井很高只能看見一個月亮大小的孔洞。康平第一個抓住鋼筋向上爬去,金鐵吾和嶽明倫也跟了上去。

天井很窄,幾乎正好容下一個人通過,不小心胳膊就會蹭到井壁上。爬了一會到達天井中間專門開鑿的小平臺,三人稍微喘了一口氣,繼續向上。

“口令!”

“午馬。”康平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

“是連長呀,你怎麼來了,來我幫你一把。”天井外傳來哨兵的聲音。

一名值班的中尉軍官,伸手拉出了康平。金鐵吾雙手按住井沿,伸出頭來,雙臂用力一撐,整個人跳出井外,回頭又把嶽明倫拉出來。

從天井裏出來有一根六七米高的竹竿豎在那裏,竹竿上纏滿了綠藤和帶着樹葉的枝條,最上端有一個“幹”形的鐵架子,同樣被樹葉枝條覆蓋着,遠遠望去像一個樹冠。

“這是幹什麼用的?僞裝的真不錯,看上去就是尋常的一棵樹。”嶽明倫擡頭問道。

“哦,這是電臺上用的,通訊隊說是叫什麼八木天線,可以發射和接受無線信號,我也不太懂。這個是活動的,不用的時候或者下雨的時候可以收起來放到下面去。”康平解釋道。

出了天井,豁然開朗,才知天地之大。

三人站在兩座山峯之間的一塊平地上,前後是都是幽深的山谷,山谷腳下大江宛如一條金腰帶蜿蜒曲折,奔涌而去。左右是高聳入雲的中指峯和食指峯。放眼望去,滿眼都是初春的嫩綠,襯托着藍天、白雲,陽光毫不吝嗇地灑滿全身,那種溫暖透過衣服,滲進皮膚,直接淌進心裏。

嶽明倫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把自己擺成“大”字,盡情地享受日光浴。金鐵吾不願浪費這美時美景,也仰臂躺了下來,嘴裏還在唸叨着:“好美,有山有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惟願長眠於此。”

嶽明倫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慢悠悠地說道:“鐵吾兄,你我壯志未酬怎可輕言生死,腳下的江面上還停泊着日軍的炮艦,對這片美麗的土地正虎視眈眈呢。”

“是呀,這麼優美壯麗的河山,豈容日寇鐵蹄踐踏,如果有一天日本人的魔爪膽敢染指於此,我定讓他十指盡斷。”金鐵吾斬釘截鐵地答道。

“嗯,你我作爲軍人豈容日寇蹂躪我們腳下的這片美麗土地,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願爲之肝腦塗地,灑盡熱血!”嶽明倫也毫不含糊,兩個熱血男兒的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康平信步走來,“怎麼樣,二位?說這裏是人間仙境也不爲過吧?”

“是呀,真沒想到,從071走出來,還有這樣一個別有洞天的地方。”

“這裏不愧是071最美的地方!”金鐵吾和嶽明倫都由衷地贊道。

康平指着不遠處的兩塊大石頭說:“看到那兩塊大石頭了嗎?從兩塊石頭中間穿過去就是一條小道,可以通到一個叫半畝地的村上,從那裏可以繞下山。同樣,有時候也會有從村上不小心迷路的村民或者別有用心的人走到這裏。這條路整個071也不會有超過十個人知道。所以有必要在這裏設立一個警戒哨,放上我們最信任的人,防止有人發現071的祕密,也防止有人從這裏脫逃。沒有特殊情況,這條路不要輕易利用,暴露的危險性太高。”

金鐵吾點了點頭,突然想起剛纔鑽天井的一幕了,身在天井的時候,如果答不對口令,別說從上面用槍掃射了,就是丟下一塊石頭也躲不掉,掉下去必死無疑,這的確是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鍵之地。

望着頭頂的驕陽,康平說:“已經快正午了,走了這麼久,肚子也有點餓了,咱們回去吧。”

三人回到通風口前,康平介紹了值班的軍官一排長封大志,讓兩人記憶深刻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額頭中間二郎神一樣銀元般大小的黑痣。

康平指着通風口旁一塊鐵板做成桌子大小的蓋子介紹說:“這是通風口的蓋板,平時是打開的,方便通風。如果下雨或者發現有人到此,就收起天線蓋上鐵板。”

說着用力掀開鐵板讓兩人觀看,“這背面留有僞裝層可以裝些泥土碎石和青草,蓋上以後很難發現,不過要經常更換僞裝層上的草,不然枯萎了,一眼看上去就露陷了。”

金鐵吾和嶽明倫不禁暗自對康平有些欽佩了,沒想到這樣一個看似外表粗獷的人還有這麼心細的一面。說完,三人告別封大志,鑽進通風口,原路返回。

回到連部,金鐵吾立即召開班排長會議,對警戒任務進行了具體詳細的分工,並講解了注意事項和操作規程。每天由一個排負責警戒任務,兩個排負責機動。主洞口和出口由金鐵吾負責,通風口由嶽明倫負責。通知餐廳警衛連一排提前用餐,中午十二點整準時交接。

自此,071倉庫的外圍警戒由警衛連全面接管。

第二日清早五十三十分,警衛連的集合哨再次尖銳地喚醒西六號大倉裏每個人的耳朵。

警衛連的例行早操又要開始了,《抗日歌》高亢激昂地響起,這次迎接他們的不再是醫療隊姑娘們的臉盆和洗腳水,而是欄杆後好奇甚至傾慕的眼神。

長髮披肩的蓋麗麗白色襯衣扎在綠呢馬褲裏,手扶欄杆含情脈脈地望着站在隊列前引吭高歌的金鐵吾,她沒在意的是身邊還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也在飽含傾慕地投向英姿挺拔的金鐵吾。

川妹兒急切地搜尋着樓下隊列裏草綠色的方隊,希望看到那個喊自己“姐姐”的小弟弟,整齊劃一的隊伍裏第二排一頂軟沿軍帽輕微地擡動了一下,一雙同樣充滿急切的眼神與自己相遇,是他,是他。

川妹兒的心裏突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她從來沒有過的,不由自主地想關心他,保護他,不知道他的胃疼好些了沒有,那個東北傻大力又欺負他沒……

早餐時間,士兵餐廳裏一片詫異和喧鬧,大師傅給士兵們打菜時,從旁邊的大盆裏夾起一個煮雞蛋放在菜盤裏,每人一個。

“今天是不是過什麼節日呀,怎麼有煮蛋了?”樹根端着菜盤左右平衡,生怕裏面的雞蛋滾落下來,又從筐子裏抓了兩個熱饅頭,扭頭問身後的屁猴。

“過屁的節,聽說是警衛連的金連長在長官大會上和姚主任拍桌子才給我們要來的雞的蛋,以後每天都有。要不是金連長,你吃個屁!”屁猴拿筷子敲了樹根的腦袋兩下。

“你說這金連長還真的挺把弟兄們放在心上的。”別看一個蛋,樹根心裏就心存感激了,最底層的士兵們也是最容易滿足的。

“那是,要是咱們連長在會上屁都不敢放一個,以後老金要有啥事,老子願意捐一個蛋子出來!”老兵油屁猴心裏已經把金鐵吾當兄弟了。

“你咋不倆都捐了呢?真小氣!”樹根覺得屁猴是在吹牛。

“倆都捐了還要個屁的娃娃呀?天下太平了,老子還等着摟婆娘抱兒子呢。你他媽想讓老子斷子絕孫吶!”屁猴一腳跺在樹根的屁股上,樹根盤裏的雞蛋掉在地上,滾得老遠,樹根屁顛屁顛地在後面追,惹得身後一片鬨笑。